但他真的很高，好像比记忆里还要再高出一截，于是你又一次踢了踢他的小腿。他犹豫了会儿才恭敬地跪下来，任由你好奇地触摸他眼角不明显的细纹，又碰碰他唇瓣上你的标记。

“维尔！”你很认真地感受着舌头的摆放位置，又重新喊了一遍。

这是你在王宫第一次见到他。

不知道为什麽，你问了查理好几次，他都没有告诉你任何有关维尔的消息。

那样忠心的狗明明最应该拿出来炫耀了，为什麽要避而不谈呢。

问的次数多了，查理就会生气，你弄不懂原因，只知道他生气会很烦，就不再问了。

“……”维尔深深叹了口气，瞥了眼只因听见你发声就情·乱昏迷的女仆，“您还真是货真价实的魔女。”

你摇摇头，又落寞地点点头。

说实话，现在的你没了牧羊铃，确实只剩人类强加的“魔女”身份了。不过你已经相当适应人类的生活，甚至还学会了在那像流沙一样的床上睡觉。

维尔注视着你，慢慢地问：“你想同陛下结婚吗？”

用“您”，是在与準王后的爱琳小姐对话，而“你”，则是在询问那个救了他性命的善良牧羊女。

你点点头，然后很天真地问。

你要一起吗？

维尔反应了一会儿，才猛然移开视线，单手捂住发烫的脸颊，“……我就当没听过你说这话。”

“你真的理解什麽是结婚吗？”

或许是因为紧张，他的语速再次习惯性变快了，唇上那点抹不去的殷红随着言语被他紧紧抿进口中。

你对唇形的辨识又开始变得艰难，盯着看了好久都没明白他后面说了什麽。

他本来就是急性子，你知道的，他说话三句有两句半你都看不懂。

可你的无反应似乎令维尔有些急躁，他板住你的肩，问了又问，你都没能看懂他在说什麽。

要是查理在就好了。

他一直很会说话的，也是你遇见的，唯一会认真慢慢同你说话的人。

好奇怪。

似乎现在只要离了查理，你就会开始有一点点觉得无声的世界有些寂寞，明明以前从来都不会的。

你变得有些沮丧，眼眶红红，看上去要哭了。

于是维尔就手忙脚乱起来，唇形变得更难辨识，你专注地盯着看了会儿，就挫败地推开了维尔，一个人去找查理了。

你知道查理一般都在执务室工作，直接抄了近路过去。

国王的执务室不欢迎不请自来，但没人会拦你，也没人敢拦你。

一向紧闭的大门此刻正违和地大敞着，国王似乎正在会见不受欢迎的客人。

有人曾试图小声提醒你，可惜你听不见，因此视觉遭受沖击，随之而来的就是血液逆流的冷。

有人在里面。

一个在说话的女人。

“陛下为什麽要选那样的乡野丫头呢，血统可是对王室来说很重要的呀。我听闻她甚至不能言语，还拥有一双魔瞳……”

她以一种极具魅惑的姿态跪在地上，伸手撑上查理的膝，试图用豔丽的脸蛋去蹭查理的腰腹。

你看呆了，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你穿不会高跟鞋，一直都只穿柔软的丝鞋，因此踩在深红地毯上是无声的，所以里面的人都没有发现你的到来。

……你知道她在做什麽。

扑通、扑通。

奇怪的心跳声第三次涌进你寂静的世界，又涩又干，跳得你胸口闷，你默默垂下了脑袋，不再去看。

——砰！

重响后，前一秒还恬不知耻攀在国王腿上祈求垂怜的女侯爵飞到旁边，肩膀撞上桌角，同被抽红的脸颊一起快速肿起。

等你调整好呼吸，再擡头时，就只看见查理正神色冷漠地丢开手里的书。

很显然，那本烫金封皮的书前面毫不留情地抽在了女侯爵的脸上，你还能看见女侯爵高高肿起的脸颊上印着同书封上一模一样的凸起花纹。

查理面无表情地在说些什麽。

你完全无法辨识他的唇形，只能看见那女人被他说得面色惨白，跪在地上不停恐惧地抖。

原来查理也能说得这麽快，你自觉不能打扰他们，但又莫名的心慌，就摸了摸旁边花瓶里插着的百合，扯了片花瓣在手里玩。

没想到查理却很快注意到角落里安静的你，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握住你的手。力道有些大，你疼得紧了紧眉。

你探头看了看那个狼狈的女人，又看看查理的脸，伸手一点儿也不客气地捏住他的脸颊肉，将那张精致的脸拉近。

“魔女小姐怎麽来了？”

他好像很紧张，因被你扯着而口齿不清，但发声时的唇形依旧清晰而缓慢，方便你辨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