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断了腿，浑身上下全是致命的血口，鲜血近乎浸湿外套，但凭着仇恨与执念，即便陷入昏迷，他仍能感知到一定程度的外界，并一直于脑内筹谋穿越森林后的行动，他有把握寻得援兵複仇，自然也对王座势在必得。

明明头脑清醒的很，但身体却无法动弹。

被羊群包围时，他更是发现自己只能认命。

查理甚至在那个时候有些违心地想，要是自己不那麽和胞弟亲近就好了，要是他不去赌所谓的王室亲情，一开始就冷下心肠处理掉多余的王子，自己应该也不会被胞弟背叛，沦落到这个地步。

一步错步步错，他这个位子的人根本赌不起，也不能赌。

臣下不能相信，血亲也不能相信，可他却遇见了一颗披着“魔物”外皮的善良之心。

魔女小姐虽拥有他从未见过的纯粹善心，却总冷硬地像块寒冰，捂不热又含不化，忘记他似乎不过一眨眼的事。

其实你曾两次在离别时，用完全不停顿的无情脚步伤透了查理的心。

你自然是听不见查理在你背过身后，曾恳求过什麽，也不会记得你是如何在寂静的夜里化作湖中仙女，一点一点用清冷的湖水洗净他身上血污的。

查理投喂你，听着刺客们一次又一次的彙报，期待能捕捉到一两件你或许还记得他的证据。可你那毫无变化的日常就是已把他彻底忘却的最好证据。

查理很清楚，真正想要的东西必须自己争取。

例如他的佩剑，是他自己花了两周时间自己铸造的，又例如王座，他用了五个月时间扫平叛军，又用了一个半月时间才建立了属于他的派阀，对你，他自然愿意花更多时间。

可疯长的思念终究逼得他筑起华室，浇制镣铐，但又无数次在午夜梦回时想起你低头为他做标记的悲悯眼神，再次软了一颗心。

他清楚地明白从头至尾都是他强求，也知道你们的结合注定不会被世人祝福。

但那又如何，强求对他来说并非难事，王宫内又何尝不是魔物们习惯的弱肉强食。

只要他赢，你就会爱他。

手段强硬又如何，赢得多了，你们的婚姻自然也会被世人祝福。

查理做足準备，要将你拥上王后之位，然后光明正大地关住你、拥有你。

可那一夜，从来对他所说都兴趣缺缺的你，竟然能準确喊出他的名字，说出他曾为利用你而告诉你的话语。

他的世界在那一瞬变得前所未有的寂静，唯有你呼唤他的声音久久不散。

他当然还是可以光明正大地拥有你。

可同样的，他忽然也很想你能够一样地拥有他。

“真好，魔女小姐还记得我。”

查理拥住脱力的你，手掌寻到你垂下的手腕擡起，虔诚地吻了吻几不可见的淡色伤疤。

即便卑劣，即使强求。

他也不后悔。

15

查理抚开你汗湿的额发，轻轻按了按你湿润的眼角，轻声问你。“魔女小姐还想再要一只狗吗？”

你的眼睫颤了颤，没有应答。

那只像雪团子一样的宠物犬前不久死了，自然老死。

你完全不知道原来狗的寿命只有这麽点儿，女仆们哭得伤心，但你却一滴泪都没有流。你抱着那只到最后都没你小腿高的小白狗走进教会，请神父帮忙葬了它。

你早前偷偷葬下的牧羊犬们的墓碑也整齐排列在教会后院，但没有人会指责你，也没人会再拿石块扔你。你是这个国家的王后，人类甚至都不再喊你“魔女”了。

“查理。”你小心唤了他一声。

那双透亮的漂亮眼瞳很快看向你，带着道不尽的情意。

你看着那双眼，怎麽也说不下去了，只捉过他的手掌，将脸贴在他手心处的标记上，阖眼眷恋地蹭了蹭。

你知道的。

狗会死，人类也会。

……你已经分不清这是第几次的牧羊祭了。

国王的王座开始空置，只剩你同议事厅里贵族们唇枪舌战，或许正确的说，是你在看他们唇枪舌战。

即便你都能很流畅地使用通用语来表达所想了，但安静世界内仍不存在任何声响，你读了所有人的唇，都找不见一句对你有用的讯息，他们只在乎查理什麽时候回来，并不屑于将国事与你商议，甚至还自己吵了起来。

然后你就会开始说话。

你才不管他们怎麽想，你就说，一直说，说到满场寂静，说到无人反驳，说到他们愿意听从你的命令。

维尔会在这个时候默默用仅剩的手臂捂上还听得见的那只耳朵。

说实话，挺伤人心的。

你扒拉过他好几次，想要他听你说话，但都没什麽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