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每天发脾气、哭嚎着让李叙放开她，她更想知道的是李叙为什麽要和她签那种合同，又为什麽不想让她离开。

她不想自己猜，也不想问别人了，她只想要李叙给她一个确定的答t案。

可是李叙还是出神地望着阳台。

虞鸢放下筷子，也许纵容换来的只能是变本加厉、得寸进尺，周千叶没有出现就是最好的佐证。

“汪桐总会找我的。”

她说完后静静地看着李叙，用一种冷漠、审视的目光。

李叙的脸色是如此的难看，疲惫，苍白，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这样的审视总让他想起十年前与虞鸢在机场分别的场景。

李叙呼吸一滞，颤抖着手轻轻覆盖在虞鸢的眼睛上，“不要这样看我。”

“先吃饭，好吗？”眼底闪过一抹痛苦，近乎恳求的语气。

还是不动。

李叙又叫了她一遍，故作镇定的声音里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沉默，安静。

他总是盼望着虞鸢能对他表现出更多的情绪，以前是因为他希望虞鸢能外放，能与这个世界産生联系，现在则是因为他迫切的需要这些东西来证明虞鸢心里有他。

李叙既害怕她真的生气，又盼望着她能歇斯底里，盼望着一场地震、海啸、暴风雨毁灭一切。

可现在他看着连一句话都不愿意施舍给他虞鸢，李叙痛彻心扉。

在决定不再纵容李叙的那一秒，虞鸢第一反应是用绝食来表示抗议，虽然毫无根据，但她有百分百的信心会成功，因为无论李叙变成什麽样，虞鸢觉得他也绝对不会容忍虞鸢受到伤害。

这像是一条永远镌刻在李叙灵魂里的铁律，无论如何也不会违背。

但绝食这个念头只在虞鸢脑海里存在了十分钟就宣布放弃，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她真的很饿。

虞鸢三餐吃的不多，但没有特殊情况总是按时吃的，这两天因为心情不好吃的特别少，饿到现在低血糖都快犯了，实在没办法再饿下去。

她决定不为难自己，再次伸手去拿筷子，谁曾想李叙也在这时伸手去拿瓷勺，并且比虞鸢快一步，两个人的手刚好撞在一起，瓷勺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声音不大，却足以令李叙的脑子嗡嗡作响。

“虞鸢很生气”、“她不愿意留下”、“她永远也不会原谅你”……这样糟糕的念头在脑海里疯狂发酵，像一块吸了水的海绵，膨胀、膨胀、再膨胀，呼吸道、通向心髒的血管都被堵塞，李叙脸色煞白。

他俯身捡起碎片，手指一用力，瓷片嵌入掌心，鲜血涌了出来。

“李叙！”虞鸢着急地捧起他的手，却又发现他手背上也有伤，手一抖，不敢触碰，虚虚地捧着，没空追究，“松开！”

李叙半跪在地上，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偏执地看着虞鸢，另一只没受伤的手缓慢擡起，却又在即将触碰到虞鸢脸颊之前停住。

有什麽办法能把她一直留在我身边？有什麽办法让她只属于我？皱着眉头的虞鸢看起来仍是那麽美丽，连头发丝都高不可攀。

手悬在空中，他自嘲的笑了笑：你以为现在她还会愿意让你碰吗？

“让你松手！”

李叙眸心一滞，像陷入梦魇，一些触手似的东西从阴暗的角落爬出来，把李叙的脑子搅的无比混沌，那些疯狂的想法在他身体里疯长，他完全控制不住，手和嘴唇都在发颤，窒息般的痛苦。

“李叙！”虞鸢先前害怕弄疼他不敢碰，眼见他越握越紧，只好去掰他的手，“松开好不好？”

恳求的语气，满脸的心疼，虞鸢轻轻朝他手上的手上吹着气，大约过了有几秒，李叙缓慢松开手，鲜血四溢。

“你为什麽要这样啊？”

虞鸢红着眼控诉他，又急急忙忙起身去找急救包，好几次差点被地上的东西绊倒。

血还在往外冒，李叙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前所未有地开心。

虞鸢没有厌恶他，虞鸢还会担心他。

血一点儿也止不住，虞鸢换了一块又一块止血布，一擡头，李叙温柔地看着她，温热的血溢到虞鸢的手上，怔怔地望着他，鼻尖忽地泛起酸意，睫毛蝉翼般微颤，一滴泪滑落。

李叙再次捧起虞鸢的脸，指腹从脸颊上轻柔滑过，滚烫的泪滴揉碎在这抹温柔中，下一秒又有更多的泪从那双漂亮破碎的眼睛中流出来。

“别哭了。”李叙喉咙发涩，忍不住去吻她的眼睛，虞鸢却在这一刻回魂，推开他，呼吸急促地说：“你去医院，你快去医院。”

李叙不说话，虞鸢就去他身上找手机，还没摸到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抓住，“我会去的，你在家里等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