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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春不渡(123)
作者:月晚眠 阅读记录
“前院的四季桂还开着几株,老远闻着就香气袭人。从你这里到前院还有点距离,有人啊特地吩咐让人折了几枝放在你房间里,是不是很香?”张婶说道。
温若倚着窗台,拿起来一枝,淡黄色的花瓣像星星一样掉落在台面上,放到鼻子旁闻了闻,香味过分得好闻。
她轻轻放下,转头问张婶:“有人是谁呀?”
张婶知道她装傻,配合她故意想了一番才说:“还能是谁呢,你从小最粘着的、整个顾家最疼你的那位呗!”
“哦!我知道了!”温若跑过去抱住张婶,撒娇道;“最疼我的,那肯定就是张婶你了。”
张婶个子不高,加之人上了年纪身体骨骼会慢慢变得薄弱,个头就更矮了些。她被温若抱着只露出一个半个头在外面,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哎呦了几声说:“鬼灵精,你这样说有人要气死啦。”
“你不晓得,有人刚回来那几年跟谁都不怎麽说话的,但是很多时候他都会来你房间坐一坐,要不是老宅翻新那一次,工人不知情把你以前的东西当垃圾都扔了,现在肯定都还保留得好好的。”
温若顿感心里发热,拉张婶坐下,抿唇问道:“他呢,是什麽时候回来的?”
“你走了之后一年左右吧。”
一年。
她之前还以为,只要自己走了他就会重新回顾家,原来他不回来真的不是为了躲自己。想到这她心里五味杂陈的,埋怨他埋怨了九年,也因此九年里一次都没回过国。
“张婶,你知道他那几年为什麽不回来吗?”温若小心翼翼地打探着,这些她从不敢直接去问当事人。
张婶表情苦恼,摇了摇头长吁短叹道:“我也不知道,太太不让问,他自己也不说。但我知道他在外面过得不好,很苦很苦的。”
“苦?”温若茫然,想起隔壁空空的房间,问道:“对了,他为什麽不住在这边了?”
说到这张婶又忍不住眼圈泛红,无声地掉了几滴泪,额蹙心痛道:“这边院子深,出入不便。他刚回来那一年都走不了路,一直需要坐在轮椅上,前院那边离大门近,他来去医院、做複健都方便一点,所以就搬过去住了。”
“哎,他那几年是好不容易挺过来的,人也变得更不爱说话了,日複一日地複健,摔都摔了无数次,我问他疼不疼,他都只是摇摇头,但我知道怎麽可能不疼呢,大小手术都做了好几次。现在走路是不大能看得出来了,当初他脚上的伤口深都到能见到骨头。他不让人看的,我也是有次偶然撞见的,看着我心都跟刀割似的......”
余下的话,温若断断续续只听进去一些,却一个字都没有从脑子里过。怪不得他在家里也总是穿着长裤长袜,怪不得拆石膏的时候他没让自己陪同,其实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那些被忽略掉的脆弱。她无法呼吸,觉得自己的身体正被一个巨大的重物压着,躯干和四肢的血液都不再流动,就像一条干涸的河流。心髒也失重般地跳着,一下一下在停止的边缘複又提起来,折磨着她。
麻木感一直延伸到指尖,不可控地微微颤着。
怨的、怪的、恨的那些年,像她自己钻的一场牛角尖。
因为赌气,与他错过了九年。
九年,三千二百八十五个日日夜夜。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独自承受着一场又一场的苦行。
可她却在异国他乡的夜里,时时怨他。
她跑啊跑不知疲倦,嘴唇失去血色t,氧气也几乎殆尽可她仍停不下来,直到前院的桂花香扑满了整个鼻尖。
他就坐下树下的石凳上,安静地像坐在那等了她九年,从未离开过。
Chapter37
温若对于自己是怎麽跑来前院的这段记忆是空白的, 身体像失重一般有种空虚的木感,只隐约听见张婶在她身后焦急地喊,让她慢点。
微风徐徐细雨绵绵, 颗颗粒粒的桂花花瓣落下, 落在潮湿的地面上,一粒追着一粒,走到它们一生终点。
载满水雾的空气中, 裹挟着清冽的花香。
桂花树旁坐落着凉亭, 雨水顺着屋脊缓缓滴落,凉亭正中央摆着一套石桌石凳, 冬天每个凳子上都绑着柔软的棉垫。茶水煮沸的袅袅热气, 像云烟一样飘渺在风中,托着淡淡的茶香,风吹也吹不散。
温若站立在庭院的游廊下, 半个身体都藏在檐柱后面, 起伏的胸膛大口大口地索取着氧气,好一会儿之后她惨白的脸才渐渐恢複血色。她藏在光下, 一张脸半明半暗, 目光穿过沥沥的雨帘和袅袅的茶雾, 径直落在顾翊礼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