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得干脆也叫得破碎。

冬雪簌簌，她的声音无端比碎玉还来的叫人发闷。

郑意白彻底清醒了，为她从不妥协又在今夜轻易妥协了的异样。立马翻身下床，难得紧迫认真道：“穿好衣服，等我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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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夜归人。

兰溪路如约等到了它的客人，却不见有人为他开门扫雪。

顾翊礼开了整整两天的车，才从滇南山区一路开回来，饿了就吃点面包充饑，困了就在车上和衣而眠，未敢耽误。身上的沖锋衣沾染上了泥土灰尘，袖口、前襟到处都是破损的痕迹，像是一块包着石头从山顶滚下来的破布。澡也没洗，眼圈暗青，下巴上的胡茬细细密密地冒出头，原本雅致矜贵的脸上平添一份颓败的深沉感，年纪也看上去大了几岁。

手机在滇南那场突如其来的山体滑坡中损毁，证件也全部遗失，直到他上楼敲门遇见住在六楼的阿祥时，他才借了他的手机打给自己办公室，让人送来一部新手机。

雪又下了起来，越来越大，地上先前被雨水浸湿融化的雪又堆积起来。他靠在车前，为这部新机插上电话卡，登录微信，消息一时间“噔噔噔”涌出，目不暇接。他把手机放在车前盖上任它弹着消息，自己仰头看着天，鹅毛般的大雪落在他的头发、脸上、身上，破损的沖锋衣已经换成了一件崭新的羽绒服。

下雪了。

他赶到了。幸好。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浓稠的夜色里散开，消息弹完最上面的第一条就是温若发给他的——

流浪野猫（领养申请中）：「你还回来吗？」

当然回来了啊，傻子。

他擡手给她回複消息：「回来了，在等你。」

短短一页，他们之间这五天的对话甚至都填不满，在那句晚安之后，她只发了两条消息给自己，除了刚刚回複的那条之外，另一条是「在干嘛」的简单问候。

顾翊礼嘴角动了下，似无奈也似沮丧，连句想他的话都没有。但想想也是，毕竟他又失联了，该生气才对，所以他发的消息迟迟也没得到回複。

京丰的第一场雪就下了一整夜，张狂得好像在跟全世界炫耀自己来了。笔直的路上铺满雪望不到尽头，无人踏足，坐落于四处的路灯下，雪像一场绽放的小型烟花。满目皆茫茫，看不见姗姗来迟的身影。

他好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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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昼短夜长，淩晨五点多天还没完全亮，小区门口的保安亭亮着一盏明亮的白织灯，快融进雪色里。

“就送到这吧。”温若解开安全带，转身真心地说：“谢谢你，郑意白。”

郑意白单手扶在方向盘上，转过身看着温若，一肚子话想问但到最后只憋出来一句：“自己回去行吗？”

“可以。”

“我再问一句。”他说。

温若一只脚已经踏出车门又收回来，侧向他端正地坐好，“你问。”她迟到太久了，不差这一分钟。

郑意白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屈指抵在下唇的凹窝出认真思考着，眼睛里的光暗淡不明，但他最后也只是撇开脸挥了挥手道：“算了，你回去吧，到家了和我说一声。”

“行。”她知道郑意白不是那种犹犹豫豫的人，但他既然不想问了那自己因为没必要追问。

车门关上，边上的积雪簌簌抖落下。郑意白看着眼前逐渐变淡的身影，长久地都没移开视线。车子一直停在路边，橙黄色的双闪灯亮着，滴答滴答的声音完全附和上心髒跳动，缓慢而低沉。枝头的雪不堪重压落在前挡风玻璃上，视线模糊，等再看清时那抹几乎和雪融在一起的白色身影就彻底消失了。

等了一夜，天有些微微亮了，顾翊礼被车子里的暖气烘得有些发闷，于是下车来回走动了几下，最后还是靠在车前眺望着正前方白茫茫的雪道，擡头低头複又擡头不知道重複了多少遍，他的眼里自始至终没有不耐烦。

一夜积雪，厚厚的一层还没人走过，就像一床崭新的白被。手机里的消息依旧没有回複，真生气了？他抿咬薄唇敛了敛眼眸，擡头，在昏昧的天光和明亮的雪色中看见了温若。

一小团白色的身影在雪地里并不那麽醒目，可在他眼里，完全是凭借着本能认出她的。一步步靠近，一步步向他走来。

起先温若并没有看见他，但那个身型实在过分优越又过分突兀，她很难不注意到。注意到和确认之间只隔了一步，不远处的男人就沖她笑起来。天色昏暗，橙黄色的昏暗的廊灯被风雪吹得摇晃，脸上半明半暗，像是大导演镜头下运用伦勃朗光影刻画的男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