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郇走到门边，脚步停下，他回头看邱琼。很想直到她为什麽撒谎让他回来？是林华春的意思？还是又没钱了？

邱琼站在原地，双手交握放在跨前，很动容地看他：“妙妙很想你，一听说你回来就跟老师请假，可还有一个月就期末考放假，她就只能回家半天。你——”

林郇垂下眼，说：“我知道了。那我明天再过来。”他擡手握住门把。邱琼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如果你不嫌弃家里破，今晚就住家里吧。”

林郇最后还是住了下来。第二天，淩晨下了一场暴雨，天气又冷了几度，风吹到皮肤上就像密密麻麻的针尖碾过一样刺骨。

林郇今天心情莫名不错，他甚至好说话地陪邱琼出门，一起去菜市场买菜，再回家做饭给邱琼打下手。

中午的时候，他们在厨房做饭，门铃响了。

林郇以为是林妙回来，他正洗菜，闻声，关闭水龙头，三步两步走到门后拉开门。

然而，下一瞬，当他看清门后的人厚，脸上的笑容也跟着而一起凝滞了t。

林华春回来了，隔着一个玻璃门，眼神从无神失焦再变为诧异。

很快，林华春回神，眉头猛地蹙紧，目光沉沉地质问他：“你怎麽在这儿”

林郇敛去脸上的笑容，沉默打开门让林华春进来。他没说一句话，几乎在林华春进来的瞬间，像躲垃圾一样躲开林华春，侧身出门。

林华春见自家儿子这麽嫌弃自己的样子，气不打处来。但到底忍住不发，呵斥道：“去哪？妙妙马上到家了，吃了饭再走。”

邱琼听到动静从厨房小跑出来，也跟着挽留林郇。她一拖二拽地把他拉了回来。

邱琼很快把饭做好了。四菜一汤很丰富。家里自从林华春生病来，很少能吃到这麽丰盛的饭菜。

这些年，林华春情绪很不稳定。如果换作平常，他甚至会质问邱琼为什麽浪费钱，饭只需要填饱肚子就行了，钱要留着给林妙上大学用。

但今天，看见慢慢一盆牛肉的时候，林华春只是看了看，没有发脾气。

三个人坐在餐桌上等林妙。林妙似乎被什麽事情耽搁了，饭菜都冷掉了也还没回到家。

又等了会儿，林郇坐不住，他出门抽烟，在窗户边吹了半小时冷风才回去。

他坐回餐桌上，邱琼说林妙打电话来说要到了。她将菜拿去热一热。

邱琼端着菜走出厨房后，客厅里就只剩下林郇和林华春二人。

空气沉默着。

林郇不想说话，也不屑于说话。他低头看手机，将坐在对面的林华春当作空气。

林华春的眼睛始终盯着林郇，半晌，终于是想维持下父子关系，主动开了口。

语气缓悠悠：“娶老婆了吗？”

十年前，林郇就已经把户口单独隔了出去，所以林华春也不知道这十年间他有没有娶媳妇。

林华春是真的想知道，也是真的关心林郇。可林郇却觉得林华春的关心格外虚僞，让他恶心。

林郇盯着手机，吊儿郎当地靠在椅子上，半个眼神都没给林华春，眉眼怠慢。

见林郇不说话，林华春心底腾上一抹火，他耐着性子道：“我是你爹，好意问问你近况，你摆臭脸给谁看？昂？！”

“呵。”林郇终于舍得给林华春眼神，用淩厉的眼锋扫向林华春，语气疏冷：“多谢你的好意。但不好意思啊，我不认识你，因为我爹十年前就已经死了。”他咬牙切齿，“死在一场车祸里，被大货车碾死的。”

“你！你！”林华春彻底怒了，手指颤抖地指着林郇，下一秒拍桌咆哮道：“你他妈咒我！”

“别提我妈！”林郇从座位里弹起，“一个杀人犯，有什麽资格谈她。”

林郇话落。哗的一声，桌面铁钵里表面结满猪油的白菜汤，兜头而下。

充满白菜猪油味道的汤打湿他的额发，温热的汤汁挟带菜叶子顺着领口流进。

林郇站在原地沉默受着，眸色乌沉，狼狈不已。

“你个白眼狼！昂，我他妈白养你了——”林华春还在骂。

他手里拿着铁钵，作势要扔过来。邱琼听见动静慌张跑出厨房，立马拉住林华春的手制止他。林华春气急啪地坐进椅子里，别过头，气的胸膛剧烈起伏。

一滴绿色的汤挂在眼睫毛上，林郇眨眼，汤滴落脸颊，沿着下颚滑下。

邱琼从厕所拿出毛巾跑过来想让林郇擦擦，可淋在脸上的汤是热的，心却已经冷的像一个冰雪世界。

他几乎不再停留，离开了这个不欢迎他的房子。

林郇夺门而出后，邱琼生气地拍打林华春，又想起他身上有病，骂骂咧咧地把菜收了，不让林华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