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老师客气了，来，请坐。想喝点什麽？龙井，t普洱，铁观音还是大红袍？”

“铁观音吧。”

柴经理请左镯坐下，然后又朝外面喊了一句，“小程，準备一壶铁观音。”

“左老师喜欢福建的茶？”柴经理和她攀谈起来，声音里有些喜悦。

“是，以前还在做记者的时候，全中国各地跑。”想起年轻时的日子，左镯的脸上不禁浮现笑意，“那时候在福建因为一个案子，待了一个多月，每天都喝，所以现在都习惯了。”

昨天昝淮有提起柴经理是福建人，她自然便投其所好，果然他的态度对自己立刻便转好。

閑聊了片刻，便转向正题。柴经理按了个开光，房间屏幕上闪现一个巨大的PPT Dashboard，上面简短又精準地强调了Block 27的客户群体画像，从年龄，收入，性别等大类，到它们的手机型号，平时刷什麽社交软件，感兴趣的话题是哪些，每个月的消费记录，是不是用分期等，十分直观地展现出来。

柴经理拿着激光笔一点点扫过每项数据，“左老师你看，目前我们Block 27的消费客群还是以成熟客群为主，收入水平为中端。我们希望能够更多囊括不同年龄段的高端人群，尤其是年轻人。”

他继续分析道，“这些人普遍喜欢刷社交媒体，喜欢新奇的东西，来逛商厦主要是为了打卡和分享提升社交属性地位。所以我们想着，左老师可以和几个当红小鲜肉合作，就好像您之前和那个明星，唉……叫什麽来着？”

“靳磊。”她好心提醒道。

“哦，对。就像那样的作品拍一套，让那些明星穿戴上我们Block 27今年热推的几个牌子，就大功告成了。”

看起来甲方的心中已经有了一套方案，只是缺她这个执行人，和这个执行人背后的名声罢了。

若是只是打算完成任务，拿钱走人，到这一步便已经可以签合同了。

但……

“柴经理，”刚刚左镯从头听到尾，都没有打断柴经理的话，一直在低头喝茶。直到现在，她放下手中的杯盏，直视着他的眼睛，“能让我问几个问题吗？”





低头

“左老师, 您讲。”柴经理将视线从屏幕上转回，轻推眼镜，表情依旧一丝不茍。

多亏昝淮昨晚的“情报”, 左镯对这位特立独行的营销主管并不感到太过惊讶。

柴肃, 月擎十年老将, 正是经历了从PC到移动互联网时代变迁的那批营销人。和一般市场营销人的路径不同, 柴肃自理学院统计学专业毕业后，一开始先在传统互联网企业里做数据分析, 那时候正值移动互联网盛行兴起之时, 从手机到大量的电子穿戴设备, 人们的生活被一个个数据记录了下来。通过算法，它们可以快速地给这些人打上标签, 分门别类。

在机器学习下，数据比“你”更懂“你”自己。

柴肃便是这一信念的忠实信徒。也因此，在刚才的会议里, 他反複和左镯强调的, 都是流量、用户画像、客户品牌分析等，搭配上各种互联网黑话, 什麽“销售漏斗”, “社会证明”, “行动号召”，张口就来, 和左镯以前对接的传统媒体公司简直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是奉行数字和科学的人, 想要说服他，必须要知道他心中的那道黄金公式, 然后用他的逻辑来打败他自己。”

昝淮的话还言犹在耳。

左镯看着自己随手记下的笔记，再思考起昝淮之前的话, 最终将那笔记本选择合上。

“柴总，如果只能用两个词来衡量，你如何评价这个企划的成功标準？”

“交易量和广告转化率。”柴肃不假思索。

“那麽，”左镯紧接着问，“什麽会让你夜不能寐？”

柴肃闻言一愣，完全没预料掉左镯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他当然明白，其实这个问题的实质，是在问令这个企划失败的因素，但人总是下意识地想回避这些悲观的想象。

柴肃思忖许久，坦言道，“可能是……无人问津吧。”

记下这些内容后，两人继续展开讨论诸多环节的讨论。正如昝淮提醒过的，柴肃对于细节的执着堪比考古学家对于灰尘的热爱。幸亏左镯事先整理了相关的资料并打印成册，才能在柴肃各种随机的问题下，都能应答如流。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左镯的胃也不自觉开始上演一出无声的抗争剧。她得努力压制，才能确保不会突然在柴肃面前上演“腹语朗诵”。左镯不禁默默祈祷，愿这场马拉松式的会能在她的胃彻底造反之前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