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莉娜听见卡莱尔开始褪去衣物，很艰难，有些伤口已经与衣物粘连在一起，只有沾了清水缓缓扯动。

她知道卡莱尔在痛，她能听见卡莱尔痛苦的喘息和克制不住的闷哼。

她低头绞着自己的手指，胸口像被堵住了。

“……卡莱尔……轻点……”

她本不想出声打扰卡莱尔的，但是眼睛酸得实在忍不住。

声响顿住了，莉娜突然感受到卡莱尔的头从背后轻轻靠在她肩上，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撒娇。

她想说不必这样的，她怎麽会不知道卡莱尔刚刚的躲避是因为昨晚的折磨。

但卡莱尔愿意依靠她给了她很大的安慰，她默默向后伸直了背，想要给卡莱尔哪怕一点点支撑。

背后是容器碰撞的声音，然后是药水的味道。

她不知道卡莱尔的伤口有多深，也不知道伤口会不会落在他的敏感处，让每一次上药的轻触变成一种酷刑。

“呃！”

肩上突然传来剧烈的一震，然后又转为细细密密的颤抖，迟迟没有平息。

莉娜的心仿佛也跟着颤了一下。

隐忍的喘息就从耳旁传来，隐约夹杂着哭泣的轻哼。

“呜……”

卡莱尔仿佛想离开她的肩头，不愿让莉娜看见太多狼狈。

但只是刚移去了一点重量，就又重新靠了回来，委屈地轻蹭。

莉娜知道，他这是疼极了。

下一处，然后是再下一处。

背后传来一次次的颤抖和忍耐。

莉娜想让他再慢点、再轻点，但是已经说不出话来。

她就这样呆呆坐着，手指攥得发白，视线被泪水模糊。

“卡莱尔……我能为你做点什麽……”

她拼命藏住哭腔。

“……已经够多了。”

他的声音几乎要在空气里消散。

第 18 章

已经够多了。

莉娜意识到这句话是彻头彻尾的拒绝。

卡莱尔把她推远了。

她发现卡莱尔开始很苛刻地对待他自己，好像不容许自己的任何一点脆弱。

伤口还没好，但他不再愿意依靠着莉娜了。

每次上药时他都会关上房门，结束后又苍白着脸洗净带血的纱布和衣物。

莉娜看得出他分明还在余痛里细细颤抖。

有好几次，莉娜起床时发现卡莱尔早就醒了，已经做好了早餐在等她。

他的脸色差得吓人，却咬着嘴唇没有回应莉娜的询问。

莉娜怕卡莱尔会难过，和他解释了项链的由来，只把它当作院长奶奶的礼物。

“……抱歉，弄坏了你收到的礼物……”

他低着的头默默撇开了。

“不是的，卡莱尔，我真的很感激它能帮助到你。”

但是莉娜知道卡莱尔没听进去，他没有猜想中的难过的情绪，而是一些别的更糟糕的。

她知道卡莱尔在自责，甚至在厌恶自己。

所以她也藏起了自己手指上的划伤和身上的几处淤青。

莉娜还是会在每天睡觉前拉住卡莱尔的手，给他需要的魔力。

卡莱尔不再有任何躲避了，或者说不允许自己躲避。

明明身体对触碰和魔力那麽敏感，但如果莉娜不放手，他就一直死死忍耐着。

忍到全身都在魔力的流动中颤抖，忍到攥紧衣料也克制不住闷哼，都没有和莉娜说过一句话。

莉娜不知道该怎麽办了。

她甚至想要一直不放开卡莱尔，让他忍到再也忍不了，忍到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最后崩溃地在她怀里痛哭。

那都会比现在这样要好。

但是她真的不忍心让卡莱尔难受，每次都先松开了手。

深秋的风一天比一天冷洌，卡莱尔的回避持续得比莉娜想象的还要久。

第 19 章

这天晚上，索菲娅邀请莉娜来镇上的庆典，莉娜浑浑噩噩地就答应了。

到了镇上才发现庆典是关于月全食，今晚再过不久，月亮将会被完全吞噬。

莉娜根本没心情看庆典，望着越发黑暗的夜空发呆，还是想着卡莱尔。

原本的圆月现在只剩了一小半，还在继续缓慢的消融。

莉娜突然想到了什麽。

这岂不是就像……就像新月夜。

“索菲娅！我、我先走了！”

莉娜猛然站起，不说一句理由，拎起提灯就快步离开。

“莉娜，怎麽了……”

声音已经不能传入莉娜耳中。

莉娜想起卡莱尔在每一个新月夜是受着怎样的折磨，是怎样无助地崩溃破碎。

得到一点点安慰后又是怎样在她怀里哭泣，怎样疲惫地睡去。

只有两次，只有两次她可以给卡莱尔一些些的安慰，她知道这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