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莱尔还经历过多少次新月夜，她不敢想。

天完全黑了，莉娜好几次差点被绊倒，但她没空在意，直到猛推开房门，才肯花时间平複紊乱的呼吸。

沙发上有个影子，被开门声吓了一跳而瑟缩了一下，在黑魆魆的屋里只能隐约看见。

是卡莱尔。

他正蜷缩着、紧攥着怀里的毛毯，好像还在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卡莱尔！”

莉娜几乎是扑过去抱住他，没放稳的提灯在地上摇摆着发出声响。

卡莱尔怔住了，他想问莉娜怎麽了，他奇怪莉娜为什麽赶回来、为什麽突然抱住他。

但刚一张口，胸口涌上的酸涩就让他说不出话来。

莉娜的体温很快传到他身上，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温暖了。

这下鼻子也开始发酸了，紧接着是眼睛。

好像有什麽被他强忍着藏了太久的东西，现在全都一口气涌上来，让他无法呼吸。

“呜……”

他终于再也忍不住，小声呜咽了一下埋进莉娜怀里。

他需要莉娜的拥抱，非常需要。

他往莉娜怀里蹭，攥紧她的裙摆，贪婪地汲取她的体温，仿佛只有这样才不会被拖入可怖的黑夜。

只有莉娜，只有莉娜会拥抱他所有的脆弱。

他的狼狈、他的逞强、他的不堪，莉娜会全部接受。

莉娜很紧很紧地抱住卡莱尔，感受着他的颤抖和哭泣，恨不得自己变成一张大毯子包裹住他。

她有种错觉，好像卡莱尔这个时候才真正回到她身边，才真正从痛苦的黑夜回到她的怀里。

她莫名地希望卡莱尔哭得再久一点、再久一点，最好把所有的痛苦都哭干，好让她能够把温暖填进去。

一片漆黑的夜里，提灯的微光映着两人紧紧依偎的身影。

“所以……你还是经常会睡不好？”

“嗯。”

“会做噩梦？”

“嗯。”

“那……你是不是在怕黑？”

“……嗯。”

平静下来后，卡莱尔裹着毛毯在沙发上侧卧着，在莉娜的要求下枕在她膝上，感受后背被温柔地轻抚。

眼睛和鼻子都还红红的，这个姿势又让他有点耳尖发烫，根本没办法对莉娜有任何隐瞒。

壁炉被点上了，摇曳着温暖的光，而窗外的月亮其实正从阴影中露出月牙。

但他没空在意了，他的心被后背的轻抚填满了。

“怕黑的恶魔很奇怪吧？”他轻声的话语里有些苦涩的自嘲。

莉娜只有心疼。

在黑夜里诞生的魅魔被罚到害怕夜晚，这该是有多痛。

她难得没有立刻回应卡莱尔的话，过了很久才轻声呢喃。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怕黑的恶魔是不是奇怪。”

“卡莱尔是我认识的第一个恶魔，如果我知道任何关于恶魔的知识，那都是因为你。”

“所以，卡莱尔是什麽样都没关系，我不了解别的恶魔，也不关心恶魔该是什麽样。”

“我只认识你。”

卡莱尔没有回应，莉娜以为他睡着了。

卡莱尔也以为自己睡着了。

直到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过。

第 20 章

卡莱尔一点也不敢用力，任凭莉娜柔软的发丝划过他的指尖，引得他细细颤抖。

几分钟前，他是真的慌乱极了。

他没想到自己真的会在沙发上睡着，就蜷缩在莉娜身边。

莉娜也在沙发上靠着睡了一夜，原本盘起的头发早就被蹭得散乱。

他甚至有点想不起来自己是怎麽囫囵提出要帮莉娜梳头，莉娜又是怎麽答应的。

他现在觉得是自己在折腾自己。

发丝传来的魔力太轻又太软，细细密密包裹住他的手指，又从敏感的指缝划过，他真的怕自己要承受不住。

他只能尽量轻又尽量快地帮莉娜理好头发，在结束时偷偷松了一口气。

“谢谢你，卡莱尔。”

可是莉娜明媚的笑让他又有一种难以克制的沖动。

他想，他想在莉娜的身边再多待一会儿。

就算忍到难受也可以，就算承受不住也可以。

于是他莫名其妙地，跪在了莉娜的裙摆前，轻轻趴在她的膝头。

莉娜轻笑着逗他，“怎麽了？怎麽像求摸头的小狗一样……”

莉娜对天发誓，她是觉得趴在膝头的卡莱尔好可爱才冒出了这样的比喻。

但是卡莱尔居然真的没回话，只是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轻轻嗯了一声。

莉娜愣住了，然后又释然地笑着向卡莱尔伸出手。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笑在卡莱尔眼中有多麽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