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那凳子最终也没落在我身上……你觉得疼吗？是不是很疼？是啊，他就是这样对我的，他就是这样对我的……”

肩膀上的伤好像被唤醒似的开始隐隐作痛，祝芙不自觉上前一步，“不是这样的……不是……”

“那是怎样呢？”戚珍笑得惨淡。

“外公他只是不会表达，他其实也很关心你的，他明明是很温柔的人啊，只是，只是……”

“那是因为站在他面前的是你，那是因为你是姐姐的孩子！”戚珍苦笑一声，“你没看到板凳落在你身上时他的表情吗？他不是被我气晕的，他是看到那一板凳落在了你身上才晕倒的！”

“不、不是……”

“什麽板凳？”

冷肃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祝芙回头，就见戚燕慢慢朝她走来，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什麽板凳？”她重複一遍。

“你不知道啊姐？”戚珍表情有一瞬间变得扭曲，她拍拍手，“爸本来要揍我，你女儿非要拦着，结果呢，那一板凳自然就落在——”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麽吗？”戚燕抖着嘴唇。

“呵，怎麽，心疼了？说别人的时候那麽大义凛然，怎麽一听自己女儿受伤就急了？平时不是经常跟妈分享教育心得吗？我看也就那样啊。”

“十几二十岁了还那麽幼稚，简直像是生活在八音盒里的小孩，整天只会绕着发条转圈跳舞！竟然跟我说什麽爸爸不会生女儿的气，说爸只是不会表达？真是可笑……”

“世界上有你这样做父母的人才是失败。”戚燕将祝芙护在身后，“你自己活了快四十岁还乱七八糟连人心也看不懂，有什麽资格去说小芙？”

“我是没资格，我是失败。”戚珍勾起嘴角，“我就不该生孩子——都怪你！都怪你啊！”她忽然直直朝祝芙走去。

戚燕一把将祝芙拉开，却发现她其实是沖着静砚去的。

“你这个扫把星——要是没有你，我怎麽会过成这样？要是没有你，我有大把机会从头开始，要是没有你……”

尖利的指甲划破了静砚的手臂，戚燕快步走过去，试图拉开戚珍的手。

细细的手腕被人攥得几乎发青，祝芙也伸手用力去拽戚珍。

一分钟，两分钟。

终于，戚珍松了手。

仿佛洩气般，戚珍捂着脸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祝芙回头搜寻着静砚的身影，却见她早已消失在走廊尽头。

静砚跑出了医院。

祝芙跟在她身后，心髒突突突几乎要钻出胸口。

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惬意……”她拨通电话，没有人接。只好边跑边留言。

“静砚好像在往海边跑……你在吗？她、我不知道她要做什麽……我心里很慌……你快来海边！惬意……”

静砚的身影越来越小，几乎消失在她眼前。祝芙收起手机，不觉加快了步伐。

潮热的气息向她扑来，蒙住了她的眼睛。耳后的碎发被吹起来，噼里啪啦扎在她脸上。身后是暴烈的海风，眼前是拍打着的浪花，在踏进海水的前一秒，祝芙忽然想起了祁野逸那天的话。

他说让她不管发生什麽事，都要保护好自己。

那时她答应了他。

可现在她要失信了。

一切都来不及了。

静砚的身影越来越远，她抓也抓不住。

汹涌的浪花将她一点点往更深处推，海水漫过了膝盖，那触感不再温暖，取而代之的，是由下而上彻骨的冰凉。

她的牙齿开始打颤，手也几乎没了知觉。

可只要再往前一寸，再往前一寸，她就能拦住静砚……

她看到自己伸出了手臂。

好鹹……嘴巴里，耳朵里，眼睛里。

到处都是……水。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吗？

还是她，出现了幻觉呢……

52

轰隆隆。

灰云密布, 卷集着水汽。

混沌之中，一双手从背后托起了她。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祝芙！”

那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却又好像近在耳边。说话的人在哭吗？为什麽声音如此颤抖？

身体渐渐回温, 意识也变得清晰起来。先是一阵暖意, 随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小截手臂。

“惬意……”她小声而急促地叫他，双手摸索着去抓他的衣服, “静砚……静砚还在……救、静砚。”

“我知道。”他说。那声音已经变得平静，祝芙看不见他的表情。

不知过了多久, 耳边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眼前脚步交错，有人问她要不要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