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寂野和张洋是在林最坐下五分钟后过来的。

他们都处于彼此的视角盲区。

他们看不到她，她也只能听到他们。

“寂野，哥是真没有钱了。”张洋似乎咬着烟，说话有些含糊。

陈寂野闷声说：“我知道。”

打火机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烟味儿顿时弥漫开来。

张洋叹了声气：“唉，你说说怎麽就这麽难呢，要是早一年也不至于连医药费都拿不出，真他妈的钱难赚屎难吃。”

陈寂野缄口不语。

过了会儿，张洋又问：“上次我们几个合伙凑的那五万七呢，总得剩点吧。”

陈寂野说：“花了。”

张洋明显怔了下，突地笑了：“人家掷千金博美人一笑，你掷万金，你可真行。”

陈寂野又陷入沉默。

张洋接着说道：“你给她买什麽了？这麽多钱，掉水里也得听一声响吧。”

陈寂野不答，呼了口气说：“我再去想办法借点。”

他似乎是要走。

张洋叫了声：“诶，别动。”又说，“我今天临出门之前你嫂子给我三千，这可是孩子下学期补习费，你开学前要还我。”

陈寂野忙说：“这钱我不能要。”

张洋说：“拿着吧，开学前还我就成。”

陈寂野没说话。

张洋拍了拍陈寂野的肩膀，说：“要是过意不去，就赶快带着大家把项目做完。”

陈寂野点头说：“好。”

又过了会儿，张洋先离开。

陈寂野没抽烟，而是坐在台阶上，把自己的头颅重重垂下，好一会儿没动静。

林最走过来，坐到他的旁边。

陈寂野闻到她身上的香气，才擡起头看她。

林最看到陈寂野眼里的红血丝，很憔悴，很困顿，也有一点分不清眼前的人是谁的迷茫。

几秒后他才恢複冷淡克制的模样，问：“什麽时候来的。”

林最把手搭在他的膝盖上，看着他的眼睛，语调轻缓：“比你先到。”

陈寂野的表情在脸上凝滞片刻，然后他转过头，也不看她，淡淡说：“你都听到了。”

林最挎上他的胳膊，顺势枕上他的手臂，长吁了一口气说：“对不起啊。”

陈寂野没推开她。

林最闭上眼睛，紧紧地抱着他。

自责像洪水吞噬了她，让她跌落深渊，喘息不得。

她从不知道自己曾那样伤害过他。

她去搜过他做的游戏，也曾看到很多游戏的宣传和广告，至于那些重创和危机，中国成千上万的小公司，每天倒闭的这麽多，哪里有记者会浪费时间一家家写新闻？何况那些正面的广告，也是团队自己花钱做的宣传，所以很轻易能被搜索到。

因此她从不知道，他现在的经济状况这麽差。

孙成熠为了撮合他们，也是在尽可能地夸他，一直向她传达他事业发展得多麽好，所以那天在商场，她才会心安理得花他那麽多钱。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她压根不会带他去逛商场。

她轻声叫他：“陈寂野，我很后悔。”

陈寂野也轻轻回：“怎麽。”

林最哽咽道：“我最后悔的是那天在你面前的姿态。”

几万块的东西她花得眼都不眨，多麽理所应当，可是……何不食肉糜？

陈寂野偏头看了眼她，说：“你没做错什麽。”

林最执拗地说：“我错了。”

陈寂野说：“你只是在诚实面对你的生活。”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诚实的人是我。”

“你不是。”林最擡起头，看着他，“不要说自己。”

陈寂野看着她，静默下来。

林最就这麽盯了他好一会儿，忽然问：“陈寂野，我们重新在一起吧，好不好。”

其实她能感觉到，潘越没出现之前，陈寂野对她的态度软了不少。

她心里是隐隐燃起希望的，但陈寂野很快转了头，留给她一个神情淡漠的侧颜：“不好。”

林最还是固执：“你要不考t虑考虑呢，我给你时间，你也给自己一点时间不行吗。”

陈寂野嗤地笑了：“之前不是说好了吗。”

他们之间有一段时间，像是已经默认分开。

当时他把她拉黑，她飞回北京，半个多月没和他联系。

但在林最心里，那会儿之所以能安静地离开，一是有工作要赶着完成，二是被他拉黑多少有点心灰意冷而已。

可她从来、从来没想过放弃他。

林最看着他，视线柔软而坚定：“那是你以为。”

陈寂野神色严肃，摇头说：“算了吧。”

这三个字就像钢针一般凿进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