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最眼眶红红地说好。

外婆终于笑了笑，对她说：“辛苦你了。”

林最抱住外婆，闭上眼，将自己深深埋在她瘦弱嶙峋的怀抱里。

后来却是外婆先在她的臂弯里睡着了。

走出病房，林最才发现杨萍和陈寂野都还没回宾馆，在走廊坐着。

林最也走过去坐。

安静了一会，陈寂野问：“钱的事，你怎麽办？”

林最摩挲着手机，说“不知道。”又说，“想找我朋友借，实在不行把我妈妈的遗物卖了。”

杨萍一听就急了：“既然是你妈妈的遗物，那千万不能轻易卖出去啊。”又说，“你朋友也都是十几岁，还需要管家里要钱的年龄吧？你找他们借钱可以，但如果一次借不够，难免还得开第二次口，第三次口，到时候你朋友为难，你也内疚，这些你都想过吗？”

林最坐在那愣愣地出神。

如果要借钱，她只能问纪雅舒和李斯盛借。

纪雅舒家庭条件很好，但并非富二代，父母都在大学任教，拿的是死工资，每个月也就只给纪雅舒两百块零花钱，纪雅舒若是为了她向父母开口，顶多能要几千？或一万？这点钱根本不够的。

李斯盛倒是有钱，但他三年前因为他后妈和家里闹翻，出国和旧金山的姑姑住，他姑姑疼他，让他在最好的学校念书，小几万的名牌成套的买，零花钱也给着。但他寄人篱下，就算有钱，也并不代表财务自由。

林最原本是想着，有个应急的钱，先把手术做了，后续再想办法。

可杨萍的话令她进退维谷，十分挫败。

沉默了有一会儿，杨萍想到什麽，提高了声调：“诶？！实在不行找你爸呢？”

陈寂野看了眼林最，拧起眉头。

林最握着手机的指节变得十分用力。

这一刻万般複杂。

难过也好，委屈也好，还有自责与愤怒，都在她的身体里横沖直撞。

杨萍劝她好多，而陈寂野一直沉默。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外婆已经睡醒一觉，又被病痛折磨得哀叫起来，她才点头，说：“我试试吧。”

第二天一早，林最一连给林华正打了十几个电话，无一例外，都没打通，打去林华正的秘书室，秘书一听是她，接着就挂断了。

这个结果也在林最意料之中，是她主动要和林华正割席，也怨不得他拒绝她的联系。

林最的自尊不允许她再继续弯腰，但医药单上逐渐增加的数字，却让她不得不低头。

她买了当日最近的车票赶往宁市，而陈寂野陪着她。

越靠近家乡，天色越阴。

老天爷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当他们站到林华正公司楼下的时候，已是大雨如注。

林最站在一家星巴克门口给林华正的秘书打电话，说她就在楼下。

没过多久，林华正的司机来了，说要先送她回家。

无论如何这也算进展，林最便同意了。

林最被司机带到一个陌生的小区，问过才知道，原来林华正在林静死后就把之前那栋房子卖了。林最猜想，林华正应该是怕房子里死过人，破坏风水，影响他的生意。

林华正新换的别墅比从前的更大，三层楼高，白天也灯火通明的，院子一圈都种了玫瑰，既能防贼还能闻香。

司机把车径直开到院子里，二楼的玻璃泳池里，有一个女人靠岸向林最看来。

林最察觉到这抹目光，亦回应过去。

一时间暗流涌动。

陈寂野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那女人一眼，直到司机走过来为林最开车门，他才收回目光。

他只见司机撑伞等候在一旁，林最将一只手放到司机臂上，挪腿出了门，伞立即朝她挨上来，司机的后背立即湿了大半。

陈寂野不可避免地想起她裤腿濡湿，奔跑在人群里卖雨伞的场景。

然后他发现，她好像什麽都做得很好。

落魄千金和金光闪闪的大小姐，命运给她什麽剧本什麽角色，她都能演绎得有模有样。

林最下车后很自然地转身等陈寂野从车上下来。

陈寂野挪了下屁股，也从她那边下来，司机只有一把伞，手往陈寂野那移移，又怕淋到林最，又往回收收，一时不知道该怎麽办。

陈寂野说：“你们打吧，我没事。”

林最与他同时说：“吴叔你自己打吧，我们没事。”

话落，两个人对视一眼，并肩往屋里走去，并不惧怕风雨。

同住

短短几步路, 林最和陈寂野已是从里到外都湿透。

一进门佣人就拿了毛巾过来，他们在玄关擦拭着，江丽英披着浴袍从二楼下来, 手里还拿着手机，估计已经知道林最为什麽会登门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