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解释：“你知道庄稼都是按照节气播种收割的吗，什麽时候灌溉什麽时候打药，是看天气。我小时候跟家里人干农活，和土地打过交道的人，都会看天。”

林最听他讲述自己从来不曾了解的事情，也是很奇怪很没道理，她特别自然就相信了他的话，没有丝毫怀疑。

陈寂野见她放心了，又说：“我们不能干站着，还是要走动起来，去找那些躲雨的人。”

林最明白他的意思，当即取出一个雨衣穿上，挎上一大包雨具，说：“那我们走吧。”

陈寂野深深看她一眼，也穿上雨衣，说：“走。”

他们跑进雨幕里的这一刻，路边的灯霎时全都亮了。

路灯是陈旧的黄色，在雨雾中不如从前明亮，却还是把斜斜雨丝照得格外清晰。

伞在地面绽开，如一朵朵颜色各异的花朵，陈寂野和林最都穿蓝色的雨衣，穿梭在花海里，像童话里觅食的小精灵，地面有一滩滩浅浅的积水，踩上去，便涌起一个小喷泉。

走起来果然卖得更好，短短半小时，卖光了一半雨具。

他们的雨具都是超市现购的，比不得其他人便宜，但质量要好一些，t陈寂野带林最往商业圈去，林最教陈寂野记住一些名牌logo，让他看到穿名牌衣服的人，就大胆上去推销。

雨越来越急，把雨衣砸得噼啪作响，耳膜里像有鼓点跳动。

他们的生意越做越好。

起初陈寂野还以为林最会放不开，没想到林最很是上道，渐入佳境后，竟比他卖得还起劲。他注意到她湿透了的裤脚，原本想让她去躲躲雨，可看她兴奋的模样，便没有开口。

卖完全部的雨具，恰好是晚上七点整。

林最本想把身上的雨衣也卖掉，被陈寂野制止了：“你生病才好，别找事儿。”

林最想到吃药打针会花更多的钱，也就打消了念头。

陈寂野带林最到路边的麻辣烫店吃饭，进店之前抖落满身雨渍，他弯腰拧干自己裤脚上的水，随意挽了挽。

她刚要低头处理，他说：“你站着吧。”

紧接着就伸手把她的裤脚也给拧干，挽起来，好像一切都只是顺手。

林最忙道：“我自己来吧。”

陈寂野说：“没事，反正我都已经沾手了，你就别沾了。”

林最默了默，想说反正吃饭前都要洗手，却又觉得，他已经帮她弄完了，再说什麽反而矫情，也就随他去了，但耳尖儿仍是隐隐泛红的。

麻辣烫店里人很多，大多是在等雨停的人。

等餐的时候他们算了下钱，一共赚了四百多。

林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叹道：“要是多买些雨伞就好了，这样还能多赚一点。”

陈寂野就懒懒笑她。

林最扭头去看窗外，被大雨淹没的城市，风雨琳琅，红尘茫茫。

突然之间，她也不知道怎麽了，说是有触动，但心里并没有什麽感慨，若说不开心，分明上一句话还在因赚钱而兴奋，但她就是瞬间沉郁了下来。

可能是因为麻木而匆忙的路人们，把她忽然拉入现实，四百块的喜悦不足以填补她巨大的缺空。

正如仅凭一盏灯，并不能烘干她满身的湿意。

晚上回医院时，透过门便见外婆和杨萍在说话。

而杨萍的脸色不如平常自然，看到林最推门进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外婆叫了林最一声，说：“小静，我是不是快死了，我见到妈妈了。”

林最感到当头一棒。

杨萍为难地看了林最一眼，说：“她又糊涂了，她……叫我妈妈。”

林最一阵心酸，难受得不行，却只能顺着外婆的话问道：“你们都聊什麽了。”

外婆看着杨萍，眼神涣散，想要伸出手来。

杨萍意会，忙上前拉住外婆的手，紧紧握住，说：“妈妈在。”

外婆就哭了，呻吟着：“我疼，妈妈，我疼。”

杨萍别过脸，满是悲恸，眼泪砸了下来。

林最也感到痛彻心扉，尤其是看到外婆因为化疗掉光的头发，深凹进去的眼眶，瘦得只剩一副骨架的身体。

她掐住自己的手心，死死忍住，没让自己失态。

外婆住院次日，便开始按部就班地做检查。

第三天的时候，结果出来了，医生说，外婆肝髒上的转移瘤增大增多，他的诊断是AG方案已经出现了耐药，可以试下TACE介入手术。

林最找了个外婆还清醒的时间，把这件事讲给她听。

本以为外婆会考虑很久，谁知她很快便说：“森森，这个手术，我做。但是你答应我，如果做完癌细胞还是扩散，我们就姑息治疗，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