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萍摆出一副要跟他好好讲讲道理的架势, 把那签子往桶里一扔，认真说道：“你当你妈睁眼瞎？我是让你对她好，可没让你好成那样！”

“……”陈寂野抿紧了唇。

杨萍又说：“我之前不说什麽，是因为我认同你的眼光，我是支持你的。但现在算什麽，来了个毛头小子，你就哑火了。”

杨萍站直了，手往门外一指：“你去，把森森带回来。”

陈寂野坐在那，半耷拉着头。

杨萍就维持着伸手的姿势，等他反应。

屋里一时变得死寂。

所以陈寂野轻轻叹气的声音，能轻易就落入耳膜。

他说：“我对她好，是想让她飞得更高，不是想折断她的翅膀，把她困在我这一亩三分地。”

杨萍没想到陈寂野会说这样的话，一时有些发愣，默了默，眼角有点湿润了。

她蹲下来，看着陈寂野的眼睛，说道：“你怎麽知道你这一亩三分地不是她想待的呢？又怎麽知道你会永远生活在这一亩三分地，而不是像她一样飞去更广阔的地方？”

杨萍不允许陈寂野自轻。

母亲爱儿子是一种恩慈的本能，在她心里，陈寂野配得上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一切，谁都不能对陈寂野说出丧气的话，包括他自己。

陈寂野发觉杨萍的情绪起伏，不由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语气也轻柔了三分，说道：“好，我去找她。”

陈寂野走出炸串店，迎头撞上林最。

他看了眼她，没说话，径直往外走。

林最本来就是返回来找他的，却没想到会直接和他撞了个满怀，愣了愣才知道要跟上去。

她喊了声他的名字，说道：“陈寂野，我替阿盛给你说声对不起。”

陈寂野拿了个马扎坐在门口，似是随口一问：“他人呢。”

林最也搬了个马扎坐他旁边，看着他的侧脸，说道：“他有点生气，就先回宾馆了。”

陈寂野掏出手机，问：“你没跟过去看看。”

林最看着他笑：“不碍事，他不记仇，想通了就好了。”

陈寂野看她一眼，本想问“你很了解他啊”，最后还是只说了一个字：“哦。”

他实在淡定，林最心里却突然生出患得患失的怅然，可她还是笑，迟疑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道：“他说我带我走，你也不说点什麽。”

陈寂野的视线落在手机上，神情很是专注。

他用的防窥屏，林最看不到他的手机屏幕上，其实只显示了近七日的天气预报。

“他能带你走也好，你本来就不是这里的人。”陈寂野淡淡说。

他甚至可以做到转头看她一眼，心平气和说：“下雨天你想打个车都麻烦，你家里的热水器老化严重，去洗澡堂洗澡你放不开，去一次要提前三天做心理準备，你又不会做饭，这里还叫不到外卖，你住这里各种不习惯，我都看得出来。”

林最听完他的话，只垂着眼睫，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谢谢你看到了这些。”

然后她就起身走了。

陈寂野在原地又坐了一会儿。

手机里进来新消息，孙成熠在三个人的小群问：【哥，酒醒了吗，听说你早晨连玫瑰园都没去，这是不是你第一次缺席？】

陈寂野懒得回。

林鑫问：【你们俩出去喝酒了？】

孙成熠说：【嗯。】

又补充一条：【他主动喊的我。】

林鑫顿时往群里扔了好几个表示震惊的表情包，艾特陈寂野，问道：【这顿酒是为林最喝的？】

陈寂野当然没回。

……

李斯盛在周日上午离开，林最把他送到机场。

他们在登机口分开，李斯盛情绪恹恹的，没有多说什麽，林最当然也不是长篇大论的人，最后无声道别。

林最离开机场的时候，纪雅舒给她打来电话。

这两天李斯盛和林最在这边都发生了什麽，纪雅舒作为他们共同的朋友，也都知道一些。

林最接通后就听到纪雅舒沉沉叹了声气，说道：“森，李斯盛刚才给我打电话，语气听着不对，像是哽咽了。”

听到这些话，林最心里并不好受。

她想到昨天李斯盛出手豪迈地给陈寂野转了十二万五，可没一会儿，他就接到了他姑姑的电话，她那会儿才知道，原来他是用他姑姑的卡转的账，所以后来林最把钱给他转回去的时候，他再不甘心再难为情，还是收了下来。

李斯盛的生活原来也经不起细看，光鲜亮丽的表面，只不过是华丽的衣袍下藏着虱子，离近了才窥见那寄人篱下的辛酸。

可就算是这样，他也曾不管不顾地横跨大洋飞来找她，不惜得罪他姑姑也要帮她还钱，宁愿向他最厌恶的父亲低头也要带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