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盛目光毫不避让，直视着陈寂野说：“我家八木说你帮了她不少，还借了很多钱给她，我代她谢谢你，今天我替她把钱还给你，我们以后不欠你。”

李斯盛的话满满都是火药味，摆明了宣示主权。

杨萍看了眼陈寂野，又看了眼林最，心想，原来这里没我什麽事。于是转身回厨房，安心炸她的串。

陈寂野听完李斯盛的话，转脸去看林最，问：“你让他还的？”

他的语气还和平时一样，但是林最心里却感到慌慌的，她看着他摇头：“没有。”又忙对李斯盛说，“阿盛，你把钱还他，我一样欠着你，你何必多此一举呢。”

李斯盛说：“那不一样，欠他的是欠外人，欠我的不算欠，我又不要你还。”

陈寂野沉沉看了李斯盛片刻，林最以为他会发火，最后他只是勾唇轻笑了一下，有几分嘲弄，转身又进厨房忙活。

林最心里着急，有点生气了，拉李斯盛出门。

走到人少的空地，林最转身对李斯盛说：“这钱我不能要，你我和雅舒的关系是一种平衡，如果我要了你的钱，就会打破这种平衡，友谊就会变味儿了，你明白吗。”

李斯盛却有点钻牛角尖：“你宁愿欠他的，也不想欠我？”他凝视着她，“我以为我们的关系才更亲更近。”

李斯盛心里难受得要命。

他讨厌这里的一切。

讨厌这里逼仄的街道，隔音效果几乎为零的宾馆，颠簸的三轮车。更讨厌厨房里那个黝黑肥胖的女人，讨厌那个总是不拿正眼看他的少年，讨厌他干活干得那麽熟练，讨厌他无比自然地接过林最手里抹布的姿态，更讨厌他一身的穷酸味，即便知道他帮助了林最，他还是讨厌。

这个落后的地方，这麽粗鄙的女人和少年，都该离他的小八木远一点。

他忽然生出一股沖动：“你跟我走吧，我去求我姑，让她资助你，实在不行，我就去找我爸。”

林最怔了怔，一时间格外複杂。

诚实一点讲，上一句话她还在对李斯盛生气。

她气他就像一个没长大的孩子，因为从小在太单一的环境下长大，就下意识地把他没接触过的世界，和与他不一样的人划分为错误的一方。也怪他明明倾听了她的心事，却还是不懂得体谅她的处境，反而给她增添不必要的烦恼。

但这会儿，她又觉得难过。

李斯盛的孩子气，骄矜，与毛躁，全都是因为关心她。

她不傻，她从他举动中，窥见了他对她别样的在乎。

所以她难过。

有些感情太珍贵，她注定是不能收的。

林最纠结了一会儿，叹道：“阿盛，我没什麽可回报你的。”

李斯盛说：“我不需要你的回报。”

林最看着他的眼睛，说：“你要的。”

她居然轻而易举就点破了。

李斯盛的心一紧，偏头躲开她的视线，问：“怎麽就没有可回报的？你还有你。”

林最淡望着他，嫣然一笑，说：“你来晚了，我已经把自己抵押给了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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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萍把一盘炸串装进袋子里, 递给最后一位等待已久的顾客。

忙活了一中午，总算可以空閑下来，她摞开茶杯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水, 转眼就看到在角落里正穿串儿的陈寂野。

她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她经常会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这样地注视他，她清楚地记得这个弱小的肩膀是如何变强壮的。

曾经那个瘦削的小男孩终是长成了顶天立地的少年郎，他没有被精心呵护着长大, 然而肆意生长, 也仍然茁壮挺拔。

杨萍对此既欣慰，又心疼。

想到刚才发生的一切，她缓缓开口：“在难过吗, 儿子。”

陈寂野动作未停, 说道：“没。”

杨萍把手里的杯子放下, 走到陈寂野面前, 说：“你看着我。”

陈寂野擡头。

杨萍问道：“心里真的不难受吗。”

陈寂野目光一顿, 很快低t下头又拿起一根签子穿鱼豆腐, 说：“什麽难受。”

杨萍无奈地看他一眼：“你就跟我装。”

陈寂野把三块鱼豆腐整齐串成一串, 沉默地干着活，没有应答。

他总是这样，沉默寡言的时候居多，有委屈都瞒在心里, 想要什麽, 也不会主动争取。

杨萍有意要点他，笑道：“你对她这麽好，这麽照顾她, 我难道看不见。”

陈寂野的动作如常, 说道：“不是您让我对她好点的吗。”

杨萍有点气了，走上前把他手里刚拿的鱼豆腐和签子夺下来。

陈寂野仰头看她：“妈你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