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大”字，杨萍说得格外重。

陈寂野静了一秒。

杨萍说道：“那男的穿着可飒可飒的风衣，一双可长可长的腿，可白可白的脸蛋，还戴了副眼镜，特别贵气，特别有气度，你也打扮打扮再过来，我桌上有抹脸的你用用。”

陈寂野先是没说话，随后忍不住笑了：“妈，你干吗。”

杨萍捞出素串，看到林最过来了，忙说道：“知子莫若母，你快来吧，我不说了。”

刚挂电话，林最就进厨房了。

杨萍自己心虚，把手机装进兜里的时候，说了声：“我问问寂野起床没。”

林最没作他想，问：“他起了吗。”

杨萍把几根肉串放进锅里炸，说：“起了，听他声音还哑呢。”

林最抿抿唇，心想，那肯定是没睡好。

杨萍任肉串在锅里炸着，空出手来，把刚才炸好的素串分成两盘，边撒孜然，边说：“给你说个好玩的，他昨天喝醉，嘴里还喊你名字呢。”

林最问：“什麽？”

杨萍语气如常：“他小时候就好说梦话，也不知道梦见什麽了，回头你问问他。”

林最怔了怔，却没应答什麽。

杨萍似乎只是随口一说，很快把话头揭过，转身给她一盘串儿，说：“送五号桌。”

林最拿着出去了。

杨萍看着她娴静的背影，笑了笑，又继续忙活。

陈寂野在半小时后，才来到炸串店。

那会儿杨萍恰好出来给七号桌送酒起子，而林最正收拾十号桌的残余饭羹，李斯盛则站在林最身后，自认不擅长干活，就老老实实等着她把空桌收拾出来。

杨萍最先看到陈寂野，笑道：“儿子来啦。”

这一声格外的清晰洪亮，不少人都朝陈寂野看过去，包括林最和李斯盛。

陈寂野来之前刚洗过澡，比平时看上去清爽不少。

他的短寸利落，黑眉熠目，神采格外奕奕。

一身黑白色运动服，倒不是衣服衬他，而是他肩宽腿长，脸也够惊豔，能把简单的衣服穿出彩，让人移不开眼。

李斯盛看着他，拧起了眉头。

陈寂野淡淡掠了李斯盛一眼，又把视线落在林最身上，走过去，把她手里的抹布接过来，很自然地擦起桌子。

见状，杨萍满脸都是忍不住的笑意，打趣道：“寂野，你今天怎麽把平时舍不得穿的衣服穿来了？”

陈寂野没说话。

杨萍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回答，又对林最说：“森森，你给他买的这身衣服，太合身了，谢谢你呀。”

林最回以一笑，又擡头看了眼李斯盛。

李斯盛的脸果然很臭。

杨萍看了他们一眼，收了话音，功成身退，又回厨房。

陈寂野擦好桌子，对林最说：“你歇着吧，我去帮忙。”

林最抿抿唇，说：“好，忙不过来叫我。”

李斯盛看陈寂野进了屋，才问道：“你到底和他什麽关系，怎麽连衣服都给他买？”

林最早知道他会质问，不急不慢坐下，取了套餐具，说道：“你先坐，我慢慢说。”

李斯盛不情不愿坐下。

林最往各自的杯子里倒满饮料，拿起来喝了一口，才慢慢聊起来到这里之后的生活。

包括外婆如何被病痛折磨，她是如何想办法筹措医药费的，也包括在那麽多艰难的时刻里，杨萍和陈寂野是如何帮助她的。

时间有限，林最只挑重点来说，言语之间都是感激之情。

李斯盛听完，叹了声气，问：“你欠他多少钱。”

林最如实说：“十几万。”

李斯盛追问：“十几万？”

林最不知道李斯盛为什麽要问那麽具体，只是话赶着话说出来：“十二万五。”

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林最感觉自己的心头为之一颤。

她发现，他把能给她的，都给她了。

李斯盛站了起来，直愣愣往屋里走，口中振振有词：“老板娘，你家付款码在哪。”

杨萍从厨房探出头，说：“不要钱不要钱，你是森森朋友，怎麽能要钱呢。”

说话间，李斯盛已经瞥到了墙上的二维码，他对準扫了一下，眉头拧了拧，说：“扫码限额，把银行卡号给我。”

陈寂野目光一沉，停下手头的活儿，问他：“你想干吗。”

李斯盛冷冷说：“森森不是欠你们钱吗，我还！”

屋里吃饭的人都往他身上瞟。

林最走过来扯李斯盛的衣角，示意他别乱说话。

杨萍一看不对劲，关了火，从厨房走了出来，问：“怎麽了。”

林最又扯了扯李斯盛的衣角，压低声音说：“李斯盛，你别让我为难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