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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烧(62)

作者:狙击森林 阅读记录


林最也就这点本事,顿时一噎,垂首不好意思再讲一个字了。

她丝毫没看到,在她低头的瞬间,陈寂野望向她,浅浅笑了笑。

其实什麽避嫌不避嫌的,他们本就是坦坦蕩蕩的关系,没有任何的逾矩,没有丝毫的亲密,从身份到身体,从名义到实际,都清清白白。

可越是这样界限分明,心里某些晦涩难明的感情就变得越发模糊了。

期中考试过后,林最把两个钢琴家教辞去一个,另一个时间安排在周末,方便她把更多的精力挪到学业上。

这样一来她的收入就减少了一半,为了缓解经济压力,她非常认真地準备着征文比赛。

这个比赛分为好几轮,每一轮都有知名作家来点评,决赛在元旦期间交稿,结果在年后公布。

林最此前从来都没想过自己能够写文章,一开始也完全是为了钱才这麽用心,但是当她静下心书写,总会感到一种难得的平静。

这股平静是一种源自内心深处的力量,从前她只在钢琴上获得过类似的感受。

尤其是当夜深人静,她一个人在家,洗漱完毕之后,打开小夜灯,伏案写作,文思会流动得特别快,偶尔写累了,她擡头看看窗外沉默的树影和莹白的月亮,就能坚持着写下去。

就这样林最闯到了决赛圈。

决赛之前要交稿的日子,林最有意无意地把自己封闭起来。

当然,她只是不怎麽爱交流,却并非把自己隔绝在生活之外,因为心不沉下来是无法写作的,不接触人群和生活也是无法写作的。

得閑的时候,林最还是会和以前一样去杨萍的炸串店帮忙,看着形形色色的人,她总会生出许多感触。

比如炸串店里经常会有个五六岁的小胖自己来吃饭,他每次都熟门熟路地点餐,说“肉”的时候总习惯性说成“呦”,大家都喜欢逗他,一见他来,便大声问:“小胖,又来吃‘大呦’啦!”

还有一次,林最看到有一位四十来岁、建筑工打扮的男人带他的孩子来店里,小孩挑完炸串之后,转身问:“爸爸你吃什麽。”

那位父亲眼睛盯着货架上的各种肉串,根本不用刻意观察,就能看出他的馋意,他迟疑了一下,才说:“爸爸不喜欢吃,你吃吧。”

林最当时感觉脑子里“叮”了一声,不是因为父亲给儿子买了他不舍得吃的东西,而是她觉得父亲嘴馋的样子非常生动。

太多人把父爱写成毫不犹豫地奉献了,林最想,其实父亲作为普通人,写出他的贪嗔癡,那麽他的忍耐和付出,或许会更动人吧。

还有一件事让林最久久难忘——那天有个男人喝多了,对她动手动脚,陈寂野刚想抄板凳砸过去,在桌子底下捡食吃的大黄狂吠沖了出来,速度快到,它把男人一通乱咬的时候,林最只看到一道黄色残影。

次日林最为了奖励大黄,特意到饭店买了骨头。

到陈寂野家里的时候,她才发现大黄走了。

陈寂野抱着它,轻轻撸它下巴上的毛,说,它是老死的,也算寿终正寝。

林最实在难以把眼前已经死僵的大黄,和昨晚那只雄赳赳气昂昂的狗狗联系起来。

她拎着一袋沉甸甸的骨头愣在那。

第一次看到陈寂野哭了。

拥抱

决赛的文章, 林最写的就是小镇故事。

真正的村镇,并不是文艺片里拍的那样,街角巷口神色张扬的男孩, 和穿着白裙子干净纯洁的女孩,也没有那麽多把头发染得乱七八糟的精神小妹,和叼着烟纹着花臂的不良少年。

这里更多的, 是抱着孩子在家门口聊天的年轻女人们, 淩晨四五点就骑着三轮车去集市上批发蔬菜的中老年妇女,是素面朝天露出青春痘和黑眼圈的初高中生,穿吊带大多会在外面罩一件小衫的小姑娘, 还有戴着沾上了水泥的黄色安全帽, 聚在路口抽烟的建筑工人。

是最高只有三层楼的商铺, 热闹但杂乱的大排档和路边摊, 是分不清到底在接送孩子还是接送客人的红色三轮车, 路边挑着箩筐卖樱桃和梨的老人, 以及路口倒掉的中药渣。

还有某天某地, 被车撞死的猫,与那条无人关心,却被好好安葬的狗。

林最在元旦假期之前的晚自习,把稿子写完。

新闻里说青市这天会下雪, 同学们都很期待, 每到下课,总要到窗边瞅两眼,这大概是苦逼高三生跨年日的最大仪式感。

但这天直到放学也没有下雪。

林最和陈寂野和往常一样回家, 校门口有外校的同学来找朋友, 手里拎着礼物。

林最看到之后,反手拉开了书包拉链, 摸索到什麽,用另一只手肘轻轻碰了碰陈寂野,说:“陈寂野,你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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