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理笑着送他们离开，临分别之前还劝林最：“t傻丫头，你这什麽表情啊，人和你吵架了还不忘替你把活干完，多好的小伙子呀。”

林最咬咬唇，想假笑一下客气客气，也是有心无力。

从酒店离开之后，陈寂野和林最在路边等网约车。

天上满是厚重的浊云，周围的风渐渐大了起来，空气中潮湿而寒冷。

他们两个始终没交流，包括一个眼神。

林最掏出手机看时间，摁亮屏幕——三十七个未接来电。

全都来自陈寂野。

他一定找了很久才找到她。

林最擡头，看了一眼陈寂野，她知道他一定察觉到她的目光了，可他没有转头。

她和往常一样喊了声他的名字：“陈寂野。”

同时伸出手，用指尖儿轻轻碰了碰他被冷水泡的微微起皱的指腹。

他终于看过来。

她认真说：“对不起，让你这双敲键盘的手，帮我刷盘子。”

话落，她柔软的嘴唇，磕在了他坚硬的胸膛上。

她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这是一个拥抱，他什麽都没说，手臂越收越紧，她心跳微快，却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当晚初雪落了下来。

鲜花

过完年后, 林最和陈寂野初六就开学了。

林最的征文比赛名次，也在开学这一天公布——

她获得了二等奖的好成绩，奖金三万, 作品会在全国知名的杂志上刊登，优秀文章还有机会和其他选手的作品一同出版，到时候又是一笔收入。

曹秋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皱纹都笑出来了, 当天便在教室里把林最表扬了一番。

全班同学一起为林最鼓掌。

林最腼腆起身, 朝不同方向鞠了几躬，说：“谢谢大家。”

待曹秋雨走后，班里又恢複自习, 陈寂野小声对林最说：“恭喜。”

林最转头, 与他在一片安静的教室里对视, 用口型说：“谢谢。”

陈寂野深深看她一眼, 突然在演草纸上写下什麽。

过了一会儿, 他把演草纸推给林最看。

準备稿子的时候, 林最全心投入, 很是沉浸，这些陈寂野都看在眼里，而他之前只在她弹钢琴的时候见过那样的她。

所以他问：现在是更喜欢写文章，还是更喜欢弹钢琴？

林最看到纸上下笔锋利的字迹, 先是怔了怔, 随后心里竟生出了强烈的熨帖感——如果在漫天喝彩声中，有人会问她这样的问题，那麽这个人, 或许就只有他了吧。

林最想了想, 在纸上写下：写作是给世间留下什麽，钢琴是给自己留下什麽。

陈寂野接过纸张, 读懂了，这不是一个必须做选择的问题。

……

刚上高三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至关重要的一年，但实际上学习和生活都和之前一样按部就班，没有太大的变化。

但下学期就不一样了。

下学期突然开始考试爆发，班级自测，学部检验，全区联考，全市模考，全省大考……渐渐地，试卷要用“一摞摞”形容，连老师也会忘记这张试卷讲没讲完，学生们考到最后，都考麻木了。

高考倒计时一百天的时候，考虑到没什麽比接下来的高考更重要，林最连最后一份家教工作也辞去了。

最后一次授课那天，林最给学生演奏了一首肖邦的《离别曲》，作为告别礼物。

学生的妈妈一路把林最送到小区门口，给她塞了一个提前準备好的红包。

林最连连摆手说：“我不能收。”

学生妈妈便对她说：“小林老师，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你虽然年纪还小，但是钢琴弹得好，弹琴时流露出来的认真和热爱，也潜移默化地影响了大禹。这笔钱，既是我的感谢，也是我提前为你的升学宴準备的心意，祝愿你一切都好。”

林最听完这番话，深受感动，却还是没有收下红包。

她的理由是：“您这番话对我来说比红包重要，这也是我第一次当家教，谢谢您告诉我，我做得很好。”

后来学生妈妈软磨硬泡好久，也没能让林最改变主意，只好作罢。

分别之前，林最的手机振动了一下，她摁开看了一眼，又擡头下意识搜寻，很快找到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

学生妈妈也看到陈寂野，笑说：“除夕那天，都夜里十点了，这个孩子来我家找你，他说他已经找了你好久了，如果再找不到就要报警了，我当时回家拿东西，看他挺着急的，就把他捎回了酒店。”

林最微怔：“那天是您送他过去的？”

学生妈妈笑：“是啊。”

林最没想到这期间还有这麽一小段故事，不由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