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相处得很好，但也不是没出过问题。

陈寂野第一次兇林最，就在他们第一次共同度过的除夕之夜。

林最瞒着所有人，找到了一个酒店的兼职。

她本来是专心干她的钢琴家教的，无意间听到学生妈妈通电话，说她的酒店年夜饭预订爆满，一时人手不够，想招兼职，工资五百块，从上午十点干到夜里两点。

这个数目让林最有点心动，她主动请缨，接下了这个工作。

林最当日主要被当做一块“砖”用，哪里人手不够，她就填补上去。

上午的时候她主要在后厨帮忙，中午她负责迎宾和引导工作，要麽一直站着，要麽就走来走去，腰和腿都有点受不住。

晚上客人更多，她被安排去传菜送菜，客人走得差不多的时候，她和一个男孩子去后厨洗盘子，经理人不错，额外给他们两个人各发了一百块钱红包。

陈寂野就是在林最哼哧哼哧洗盘子的时候来的。

林最戴着塑胶手套，洗碗液揉出来的泡沫冒得满盆都是，她洗完一部分盘子，还要把它们抱到另一个盆里，用清水沖洗干净，就在她转身想开水龙头的时候，就看到陈寂野正站在厨房通往后院的门旁。

灯光暗，她没看清他的表情，只是很惊讶他怎麽会过来，于是愣了愣。

他走过来的时候，她才发现他在生气。

陈寂野这个人生不生气差别还挺大的。

虽然他经常面无表情，但他动怒的时候，眼眸会格外冷，下巴会绷得厉害，浑身都冒着无形的黑气，让人不自觉感到害怕。

林最站起来，不由自主地期期艾艾：“陈……陈寂野，你不在家和婶婶过节，怎麽出来了。”

陈寂野十分冷硬地看着她，没回答什麽，伸手把她手上的手套摘下来，二话不说，蹲下来替她接着刷盘子。

林最心里有点没着没落，也蹲了下去，说：“你干嘛呀，生气了。”

他不说话，刷盘子的动作很快，有两滴泡沫甚至溅到她身上。

林最不傻，她非常确定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生气，也知道他为什麽生气，正因如此，她才把这件事瞒着。

看着陈寂野沉郁的脸色，林最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道歉，还是该哄他，而两样她貌似都不太擅长。

偏偏和她一起洗盘子的男生上完厕所回来，还没走过来就喊道：“小仙女，我从后厨顺了两只鸭腿，给你一个吧。”

陈寂野手一顿，脸更臭了。

林最忙朝那男生使眼色。

男生近视一开始没看清，这才注意到，她旁边这一团黑居然是个人，于是什麽都明白了，很配合地噤了声，到另一头接着去洗碗。

林最把目光重新落在陈寂野身上，试探着问：“陈寂野？”

他板着脸刷盘子，拿她当空气。

她看他这样，心里也不好受，就想着什麽也别说了，帮他一起洗吧。

她的手刚沾到水。

他“嘭”一声把抹布往盆里一扔，里面的髒水溅了他们两个一身，他的话也劈头盖脸砸下来：“你大过年不回家，就为了干这个？”

林最从没有被陈寂野兇过，也从没想过会被陈寂野兇。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去反驳或者辩解几句，而是特别委屈地红了眼眶。

而陈寂野最受不了这个。

本来还烧得很旺的怒火，几乎是瞬间就被浇熄了，但是火焰的余热，仍然让他看上去是一个很兇的人。

林最没有哭，但是说话声音很抖：“我就是想多赚一点，就像你光在张洋那里打工就能赚够花的，可还是不愿意放弃花卉市场的工作一样，谁会和钱过不去。”

“所以你就和你自己过不去？”陈寂野竖着眉问她。

林最问：“我怎麽和自己过不去了？”

陈寂野冷声说：“你用弹钢琴的手刷盘子，作践谁呢？”

“……”林最顿时明白他生气的点在哪里了。

一时间，既觉得温暖，又感到十分难受。

整颗心涩涩的。

陈寂野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林最再把话顶回来，又恢複他最初的淡漠状态，一声不吭蹲下来刷盘子，一副懒得再和她说话的样子。

林最见他这样，心口更疼，是真的感觉到了生理性的疼痛，于是她蹲下来，抱着自己。

和她一起干活的男生以为她哭了，有点看不过去，走过来问她：“你没事吧。”

林最缄口无言，只是垂首摇头。

陈寂野对这一切视若无睹，恍若未闻。

后来，陈寂野帮林最把所有的盘子都刷完了。

那会儿已过午夜，板着一张脸的陈寂野和满脸落寞的林最先后走出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