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最的心被他这个动作深深刺中了。

陈寂野转身要走，林最起身，那一瞬间脑子里闪过无数个想法，她想狠狠地拍打玻璃让他坐下来，也想大喊“你别走”，可她非常清醒地意识到，她没机会了。

所以她踮踮脚，对準玻璃上他嘴唇的倒影，亲吻下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陈寂野的心豁然被这个吻烫到了，密密麻麻泛上来的刺痛反而让他异常清醒。

他快速转过身，没有给她别的反应。

但是转身的那一刻，他也哭了。

林最留恋地望着陈寂野的身影，眼泪再次决堤，她哭着喊：“陈寂野，你不能这麽对我。”

可陈寂野直到出了探监室的门，都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这一天林最几乎把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光了，她去给外婆上坟的时候在哭，坐在高铁上时也在哭，回到宿舍后又躲进床帘后哭。

她从没有这麽脆弱过。

但这天哭过之后，她在国外没有再流过一滴泪。

林最在国外待了将近五年。

最初那大半年用在备考和入学上，后来的四年，她如愿在柯音求学。当时本打算在一年半后就回国接陈寂野出狱，但疫情突然暴发了，出入境变得不便，她又要準备各种比赛和演出，最终等到大学毕业才得以回国。

但在这五年里，林最完成了两件对她来说至关重要的事。

第一件事发生在出国后的第二年，她给陈寂野转账十五万，打款附言是：还债，多的是利息。

即便陈寂野从来都没说过要林最还钱，但无论是身为邻居、朋友，还是恋人、陌路人，林最从没变过要把钱还给他的念头。

纪雅舒曾反对林最这麽做，她说：“你傻呀，不还他你们之间还有羁绊，还了他你俩可真就两清了。”

林最却说：“这笔钱不仅是欠他的，还是欠他妈妈的。”

至于两清……林最从不认为他们之间有两清一说。

就算在金钱上没了牵绊，但多的是剪不断理还乱的因因果果。

何况她还钱，不是和他见外，而是想在拥抱他的时候，更加一身轻松。

至于第二件事，林最在前不久才刚刚完成——她在小泽征尔厅举行了独奏音乐会，这次演出为她的求学生涯画下了完美的句号，也为她带来了丰厚的酬劳。

当晚全部工作都结束之后，纪雅舒捧着鲜花在外面等林最，同行的还有李斯盛。

林最从长长的台阶上走下来。

她脚踩十厘米细高跟，一步步平稳优雅，一袭浅紫色礼服，腰细不堪盈盈一握，头发烫成法式卷，散落在腰际，说不出的矜贵冷豔。

四年过去，林最出落得更加出衆。

纪雅舒将一大捧花塞到她怀里，笑着说：“我们森，又美又强。”

纪雅舒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瞳孔里没有沾染任何的世俗浊气，依旧如少女时那般干净纯粹。

李斯盛站在她旁边，看着比她成熟了好几岁，不是外貌上的苍老，而是气质上的沉稳内敛。

他也望向林最，笑了笑说：“恭喜你。”

林最在他们面前总是可以心安理得接受所有的赞美和祝福，俏皮地提了提裙摆，弯膝向他们道谢。

李斯盛问：“接下来什麽打算？”

林最看向天边那颗星，淡淡一笑，说：“回国呗。”

纪雅舒挑挑眉，说：“就知道你要回去。”

李斯盛却轻轻蹙起了眉头，问：“为了那个监狱里的男人？”

林最脸色一变，冷了下来，说：“不要这麽称呼他t。”

李斯盛看向林最的目光逐渐变得幽暗，但是细看，里面早已没有爱慕之情。

他早在这四年的时间里看清了林最的心，知道她的心意是坚定而不可动摇的，但这并不妨碍他身为朋友，为她的癡心感到担忧。

纪雅舒拉了拉李斯盛的衣角，示意他不要在林最的雷点蹦迪。

但有些话李斯盛还是说了：“你没必要在他身上吊死，都什麽年代了还搞以身相许，再说了，他给你的不过是一些小恩小惠。”

“或许对你来说，这不过是小恩小惠，但对我来说，我往后这一辈子无论在什麽城市，无论做什麽工作，都要靠它生活。”

林最的目光柔软而笃定：“我就是靠它在美国活下来的。”

这只是你漫长而璀璨的人生中平凡的一瞬间，但我可能要依靠它再活好多好多年。

何况这不是什麽小恩小惠，这是一个人的前途和命运。

活在青春里的少年可以为爱燃烧，被这火光照亮的人难道不该刻骨铭心吗。

李斯盛看着林最的眼睛欲言又止，最后终是什麽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