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先饮为敬。”话落，琼浆入肚。

衆目睽睽，宋知韵不好搞特殊，端酒杯欲饮。

“宋娘子不善饮酒，且以茶代酒吧。”皇后知她的半杯就倒的“光荣事迹”，温笑示意宫女撤酒换茶。

太子下首的国舅，不屑一吹胡子，兵部侍郎的位置刚好和他挨着，一眼留意到，这便贴上来拱火：“我听说，霍铮抓到了勾结蛮人的内奸，似乎还牵扯甚广，正準备向陛下邀功请赏呢。”

内奸是何许人，霍铮那边密不透风，兵部侍郎无从知晓，眼下来指手画脚，不过是看不惯他日渐膨胀的权柄，发几句不痛不痒的牢骚，左右没指望挑拨得起国舅爷出手。

“哦？”国舅心下一动，霍铮揪出了内贼？他怎麽半点风声都没接着？

“要不说人家有眼色会做事呢，谁知道内贼是真是假。”兵部侍郎满含鄙夷道。

霍铮把军营封得铁桶一般，奸细那是说出就出的？想必是他想权想疯了，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兵部侍郎自顾自唾唾骂霍铮居心叵测，小人之为，全然料想不到，国舅当真因他一句“风言风语”，而牵肠挂肚，疑神疑鬼。

不行，散席以后，得好好派人查个清楚。

父子

歌舞升平，觥筹交错，好不快活。

偏有人来扫兴。

来者是一个内侍，帽子七扭八歪地挂在头上，李原李总管紧忙呵住：“大胆！这是什麽场合，你也敢来胡闹，还不快麻溜滚出去！”

有大臣认出那内侍的身份，直接点明：“这不是二皇子身边的何公公吗？想必是二皇子出了什麽意外？”

和当街斩首的穆良媛爆出惊天丑闻后，二皇子未能幸免于难，陛下下旨，废之为庶人，囚之于故居所鹹安宫。非死，不得出。

皇上亦辨出来人，摆手让李总管退后，而后颔首望着殿下张皇等候问话的何内侍：“那逆子若何了？”

何内侍咽了口唾沫，极力稳住生声线回话：“二……杜阶病重垂危，怕是时间不多了，他、他还想再见陛下一面。”杜阶是二皇子的名讳。他现已为庶民之身，再称二殿下显然不合适。

皇上的面色难看到了极点，恰是皇后及时温声安抚了几句，这才收住脾气。

“陛下，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就圆了他这个心愿吧。”皇后如是道。

太子妃趁机扯扯太子的衣袖，朝高台之上使眼色。

固然杜阶犯下非人之举，但终归是淌着皇室血脉，太子为长，这时候更应该起个表率，方显得大度。

太子心领神会，踟蹰再三，起立拱手向皇上进言：“父皇，儿臣斗胆，有一提议，——霍将军的庆功宴不宜搁置，不如让儿臣前去看望杜阶，两不耽误。”

大肆辱他名节、把他当王八羔子耍的人，无论怎样也得去会一会才是。

皇后柳眉微皱，欲加拦阻，奈衆多双眼睛都紧盯着，未免给人留个小肚鸡肠的名声，落人口实，对太子日后不利。利害关系明了，由此隐下异色，展眉笑道：“太子能有这个心，再好不过了。”

杜阶的存在，无疑为皇家耻辱，漫说去看他，不赐他三尺白绫已是莫大仁慈。皇上从善如流道：“太子仁爱有加，朕心甚慰。”

太子躬身谢礼毕，随感恩戴德的何内侍移步殿外。

这个眼皮子底下的红火，宋知韵凑得全神贯注，直到案几被噔噔敲响，才找回自己个儿来。

“夫人似乎对杜阶意外地关心啊？”霍铮修直的五指漫不经心敲击着食案。

她暗中白了他一眼。那会身不由己卷入那桩惊世骇俗的案子里，还倒霉沉入湖里，险些去阎王爷那报到去，能不多留点心眼吗。

“你是个幼稚鬼，我不和你一般见识。”惹不起总躲得起，就忍让他一步好了。

霍铮哑然失笑，“幼稚鬼”，真是个别样的称呼。

“我也是有私心的。”他扣住她端端搁在膝前的柔荑，“我始终只关注夫人一人，夫人若是也只对我一人上心就好了。”

他从来都不认同情爱当是无私的理论。他是个自私又小气之人，他一向有自知之明。

“大庭广衆的，你收敛一点成吗？”霍铮本就自带光环，走到何处都引人瞩目，她明晃晃站在他身边，也跟着沾光，然而投来的视线过多了，并不是件好事，——束手束脚，坏人心情。

霍铮执意把死皮赖脸的精神张扬到极致，不止不松手，反把指节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夫人刀子嘴豆腐心，我知道。因此，夫人定不忍看我暗自伤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