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一口闷气哽得胸脯难受：“也就是你，颇得父皇赏识，父皇才处处维护你，另换他人，早被贬出京城了。”

霍铮向北一拱手，道：“臣多谢陛下不贬之恩，”又朝太子报以深深一揖，“多谢太子殿下庇护之恩。”

“行了，你我之间，不必言谢。”太子仰望天色，烈阳罩顶，光芒万丈，“家去反躬自省吧。贺家那面，我着人替你操办。”

霍铮道：“有劳殿下费心。”

话分两头，且说兵部侍郎碰了冷钉子，又郁闷又窝火，退朝以后，伙同一帮乌合之衆，上水云间吃酒发牢骚。

“袁大人，既要对付他，就不应把那令牌给算漏了，这可倒好，白白碰了一鼻子灰。”礼部侍郎自斟自饮，心怀怨气道。

兵部侍郎姓袁，是这些人中的老大哥，颇有威望。

“那玩意自开国以来，统共赏过两次，第一次是太祖陛下时，第二次便是给霍铮。这麽重要的东西，我偏偏给忘了。唉……是我失算，我自罚一杯，还请各位贤弟宽恕我这回。”袁侍郎撤了酒杯，置酒碗，倒满酒，仰脖子咕咚咕咚饮尽。

衆座不好再揪着不放。

太常寺丞喝得酒酣耳热，兜不住嘴巴，大洩心中愤懑：“这国舅爷真会办事，往常属他憎恶霍铮，今天在朝堂上居然一声不吭了。”

礼部侍郎还算谨慎，担心隔墙有耳，祸从口出，忙制止：“国舅爷是何等身份，你也敢置喙。”

袁侍郎从中打圆场：“此处没有外人，想说什麽说就是了。再者，国舅爷可顾不上监管咱们，他呀，正火烧屁股，自顾不暇呢。”

“这话从何说起？”袁侍郎先前有事没事谄媚国舅，乍然变脸，这让礼部侍郎深感疑惑。

“霍铮攥着他的把柄，自然堵住了他的喉舌，他敢多掺和麽？”兵部侍郎绝非空穴来风，恰恰是下朝的路上，因尿急，去山石后解手的关头，无意撞见国舅和其心腹振振有词嘀咕着什麽，借刮来的风声，模糊拼凑出几个零碎的前段。

其心腹道：“人被霍铮秘密关押在军营，都一字不剩地招了，咱们的人找不到突破口，无从下手。”

国舅道：“一群废物！我不管你们使什麽手段，务必尽快灭口，否则，自己掂量着办！”

心腹道：“……是，小的这就想办法。”

尿意顿时被寒意取代，袁侍郎忙提起裤头，蹑手蹑脚逃离。一直出了宫门，方才敢细细回想。

敢情霍铮抓到的奸细，出在国舅身上！好啊，他胆儿也够肥的，胆敢在霍铮眼皮子底下动手脚！……怪道他刚刚一个屁都不放，合着是心虚啊。

“霍铮拿着国舅的要害？袁大人怕不是在说梦话吧！”礼部侍郎表示怀疑。

“是不是梦话，要不了多久就真相大白了。”袁侍郎不準备细谈，那两座大佛之间斗法，似自己这般的小人物，就应识相点，躲得远远的，况且才在霍铮那里添了一笔黑账，还是先操心操心，接下来该怎麽应对他的发难要紧。

诚然，霍铮所列的打击者名单里，赫然记有兵部侍郎的名字，当然，此人只不过是个不足挂齿的虾兵蟹将，而呼风唤雨的国舅，方担得起首当其沖第一人。

旧人

霍铮赋閑在家的当夜，宋知韵便把他拴在卧房，搬了个凳子和他觌面而坐，郑重其事道：“我有话问你。”

他柔和了眉眼，道：“夫人尽管问，我言无不尽。”

推敲多时，她终把心底的困惑和盘托出：“咱们俩以前是不是见过？”

她思来想去，霍铮和当初那孱弱少年，至少从外形上看，八竿子打不着：一个病病歪歪，路都走不稳当；一个身强力壮，精神抖擞……但，那弹指一挥间的神情，太富迷惑性，一下子勾起了尘封十多年的记忆。

如果二者不是同一人，她大约会大失所望，乃至夜不成眠的。

“夫人此话怎讲？”无人觉察，霍铮的心跳漏了一拍，然他是何许人，心机城府远胜寻常人，一丝一缕的异样也未流露，只是坦然自若道。

不甚合意的答案，给了宋知韵一个小小的打击，可她不灰心，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是这样，你过去是不是身体不好，还屡遭旁人的欺负？”

霍铮不置可否：“所以呢？”

“大约十年前，我在我们家后街那条巷子里，偶然发现一个挨欺负的病秧……大哥哥，他和你的年纪对得上，又同你有几分相像。我想，这世上哪有那麽巧合的事，这不就来与你问个一二三四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