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亦奚哭瞭十分鐘，徐理蹲在地上等瞭十分鐘。

徐理隻能看到左亦奚的頭頂，他伏在她的手上，寬厚的肩背隨著他克制的喘氣聲浮動，他哭得安靜，安靜得讓人心疼。

徐理從未有過這種進退兩難的感覺，既怕他把自己的安慰當成敷衍，又怕他把自己的冷漠當成拒絕。

不，事實不是他說的那樣，她也沒有他想的那樣灑脫。

但是徐理一時半會兒不知道如何和左亦奚解釋這一切，解釋當初離開的原因，解釋她的沉默。

她是一個懶惰的膽小鬼，遇到問題第一反應是逃跑，跑得快瞭就成瞭別人眼中的灑脫。

不向任何人展示苦難是徐理成年以後學會的第一課。訴苦對她來說是一件成本很高的事情，就像是把她的把柄親自交到別人手中，她害怕自己的傷口會在未來的某一天成為攻擊自己的武器。

太過親密有時候反而是一種危險，徐理盡t量避免這種危險性。

所以她總是點到為止，習慣性給自己留餘地，當作逃跑的退路。信任就像賭博，運氣不好滿盤皆輸，運氣好的話，也不知道有多久的保質期。徐理是個老土的守舊派，她不喜歡賭博，也不喜歡去猜測別人的心。

可是左亦奚的心好像不需要他去猜。

他的自白就像是一把鋒利的刀，硬生生剖開瞭自己的胸膛，再雙手托著還在滴血的心捧到徐理面前，隻為瞭讓她多看一眼。

他是天生來克她的。

讓她心疼，讓她猶豫，讓她沒有辦法拒絕。

世界上怎麼會有左亦奚這樣子傻的傢夥呢，傻到不給自己留退路，傻到用最卑微的姿態求著他本應得的愛。

“哭好瞭嗎？”徐理摸著他冰冷的臉頰，低聲問他。

“抱歉，讓你感到為難瞭。”

左亦奚吸瞭吸鼻子，背對著徐理站起來，往前走瞭兩步，聲音沙啞，“不打擾你瞭，我回去瞭，你早點睡覺。”

想做的事情也做完瞭，討嫌的話也說完瞭，是時候離開瞭。

左亦奚做好瞭被徐理厭惡的準備。

誰會喜歡被人像鼻涕蟲一樣粘著自己，誰會向往畸形的沒有空間的愛。徐理不會接受他，連他都受不瞭自己矯情的模樣，矯情是感情中的大忌。

而且他今天也不好看，幾天沒有睡好覺，模樣憔悴，來的路上頭發被雨水淋得不成樣子，胡子也忘瞭刮，像個招人討厭的流浪漢。

不想繼續留在這裡聽著徐理拒絕他，就算要說他也不聽。

隻要不聽徐理說話，他們就不能分手，他就能永遠和她在一起。

“等等，你去哪。”徐理見左亦奚往門口走，上去拉住他的手，不費多少力氣就把他拽到跟前，“大晚上的你準備去哪裡？”

“回傢。”

左亦奚任由徐理把他的雙手放到她的腰後，她的手扯著他的扣子，撒嬌似地挽留他。

左亦奚低著頭，不讓徐理看他的眼睛。

“回傢一個人偷偷哭嗎？那也太可憐瞭。”徐理彎腰，歪頭看著左亦奚的眼睛。這回他可真是哭慘瞭，下眼睫毛糊成一片。

徐理用指腹細細擦去他眼角的淚痕，又卷起衣袖拂去他額頭上的汗。

“不許回去，就在這裡。在這裡都哭成這樣，你回去一個人躲在被窩裡哭傻瞭怎麼辦，我可不要一個傻乎乎的男朋友。”

左亦奚說：“我講瞭一些蠢話。”

徐理笑：“我不覺得。”

左亦奚終於擡起頭，眼裡都是疑惑。

“你不覺得這些話很冒犯嗎？我明明知道你不是喜歡報備的性格，這不是你的錯，但我還是說瞭這麼多廢話，我說的這些肯定讓你很難受。我也不想這樣，但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太貪心瞭，和我這樣的人談戀愛肯定讓你很困擾吧。”

和他這樣一個沒有邊界感又得寸進尺的人在一起。

“並沒有。”徐理踮起腳尖，親在左亦奚的下巴上。她左手收緊，把自己埋進他暖呼呼的大衣裡。

檀香味的，好聞，徐理猛吸瞭一大口。

“完全沒有覺得冒犯，相反，我覺得你可能指出瞭我在感情中的問題。很抱歉，我不知道我做的一些行為會讓你覺得沒有安全感，我以為這些隻是小事情。也可能是我習慣瞭這樣，我一個人慣瞭，並不是故意不告訴你。你下次覺得不舒服的時候，可以第一時間和我說，我腦子轉得慢，想不到這麼多，還需要你提醒我。你說，我要怎麼做你才能覺得安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