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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夏新婚(105)
作者:荔枝雨 阅读记录
這些年,他們作為母子,卻時常疏遠得宛如陌生人。
但他多少也明白母親的無奈,她有作為妻子的絕望,也有作為母親的無奈。
交代清楚沈母的病情,周醫生讓沈庭樹簽瞭病危通知書,以及手術同意書。
如果說,周醫生用言語描述沈母病情的時候,他還沒那麼真切地感知到母親病情的嚴重性。
可,當他一筆一劃地簽下這份病危通知書時,他便已經真實地感知到瞭這份病危通知書背後所代表的沉重。
自己的名字他寫瞭無數遍,卻從未像今天這樣下筆艱難,每一筆每一劃都是那麼難以繼續。
簽好病危通知書後,沈庭樹再次回到瞭病房。
沈母此刻側躺在病床上,面朝著窗戶。
這兩天氣溫驟降,北州算是正式入秋。
沈母躺在床上,李阿姨大概是怕沈母著涼,將被子給她拉到瞭肩膀處。
沈庭樹站在病房門口,隻能看見一個被遮蓋得嚴嚴實實的背影。
看到這樣的一幕,沈庭樹忽覺喉頭一梗,胸口更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似的難受。
他輕聲靠近,還未想好說什麼,沈母就先開瞭口。
“周醫生是不是讓你簽瞭病危通知書?”沈母問道。
沈庭樹沉默地點點頭。
點完頭後,他才意識到沈母此刻正背對著他,看不見他的點頭。
他正猶豫是開口重新回答,還是移步走到沈母面前。
猶豫之間,沈母再次開瞭口,她說:“你不用想瞞著我,醫生早在你來之前,就已經把我的病情大致交代瞭。”
沈母沒看見方才沈庭樹的點頭,因此在她看來,沈庭樹一直保持著沉默。
兒子的沉默讓她誤以為,他是想要在她面前隱瞞她的病情。
沈庭樹沉默地走到沈母面前,沈母再次問道:“關於我的病情,周醫生是怎麼跟你說的?”
沈庭樹默瞭一瞬,如實將周醫生跟他說的病情,轉述給瞭沈母。
“明天還有檢查,”沈庭樹說,“為瞭進一步確定腫瘤是良性還是惡性。”
“後天是腫瘤切除手術。”他說。
沈庭樹的話說完,病房裡再試陷入死寂一般的沉默。
沉默之後,是沈母開口說話,聲音有氣無力:“沒事,我這輩子也算是活夠瞭。”
沈母的話,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表達絕望。
沈庭樹想要開口說些安慰的話,但又不知道具體該說些什麼。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沈庭樹與母親的常年疏遠,使得他在這個關鍵時刻,說不出一句可以撫慰母親心靈的話。
長時間的沉默,讓病房的氛圍變得越來越壓抑。
面對著沉默且絕望的沈母,沈庭樹有種喘不過氣來的窒息感。
最終,他推門走出瞭病房。
他坐在病房外走廊處的長椅上,將頭深深地埋進瞭膝蓋裡。
此時此刻,他忽然想到瞭溫晏然。
他在想,如果此刻她陪在他的身邊,緊緊握住他的手,輕輕地撫摸著他拱起的背。
那,他的心裡會不會好受一些。
至少,也不會像現在這樣,身體從頭涼到腳。
然後,他拿起手機,翻開通訊錄,找到那個在心中想瞭很多遍的名字。
現在的他,很想聽聽她的聲音。
這個念頭從未如此強烈,強烈到他不管不顧,不管心中秉承著的不去打擾的原則,不顧她是否還在生他的氣。
他的拇指懸空著停留在溫晏然名字的上方。
他不知道自己將這個動作維持瞭多久,最終還是摁瞭下去。
手機那頭傳來通話接通前的提示音,提示音響瞭幾秒,隨後,電話被接通。
下一刻,手機聽筒傳出熟悉的聲音。
“喂。”
……
溫晏然接到沈庭樹打來的電話時,正窩在沙發裡看電視。
聽到來電提醒,溫晏然下意識垂眼看向手機。看到來電顯示,溫晏然神情一愣。
是沈庭樹打來的。
她拿起遙控器,將電視畫面暫停,然後低頭看向還在響鈴震動的手機。
她在猶豫,猶豫要不要接沈庭樹的電話。
她從錦春雅苑搬出來,已經有一個多星期瞭。
兩人上一次通話,還停留在她剛搬出來的那一天。是她主動打的電話,解釋她為什麼突然離開,她找的理由是閨蜜寧藝心情不太好,她去陪伴一段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