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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天(127)
作者:也骨 阅读记录
雨水把黃泥路沖刷得一股泥土氣,破居民樓上沒來得及收回去的紅碎花被單濕答答往下滴水,是肥皂味的。
今夜還有沒有抱著那把廉價吉他的少年,坐在窗簾破爛的窗臺下,淋著雨唱永不言敗的歌。
車上兩人其實都愣住瞭。誰都不是故意往這條路來的,隻是對這片老城區路線的下意識記憶。
時間殺不死的記憶,終將生根發芽成扯著心髒的根系。一點風吹草動就疼。
林雨嬌回過神下車,沒忍住問瞭最後一個問題。
“對瞭祁司北,你的戒指呢。”
銀發,黑色連帽衛衣,素戒。
幾乎是大學那些年,所有人都知道是獨屬於祁司北的標志。
“為什麼告訴你。”坐在駕駛座上的人從口袋裡摸煙,側影模糊。
聲音很冷。
抓在方向盤上的手卻攥到青筋分明。
是他在舟川,嬉皮笑臉跟賣手抓餅的阿姨聊天,說自己從來沒想過結婚。下輩子再說什麼山盟海誓。
後來也是他在舟川,把那枚代表單身主義的戒指,在一個冬夜毫不猶豫扔進長江裡。
-
音樂聲這樣吵,祁司北還是在車裡睡瞭一覺。
空氣安靜到沒有任何其他呼吸聲,隻有他自己。
也習慣瞭。
以至於醒來聽見忘記關瞭音樂,Eagles樂隊迷幻憂鬱的吉他和弦在發潮到缺氧的車內,讓他分不清是夢醒還是夢中。
屏幕上的時間一分鐘一分鐘跳動。
3.24.晚上十一點半。還有半個小時,二十五歲的第一天就要結束瞭。
他揉瞭揉眼睛,不想回酒店。忽然覺得至少睡在車裡,還能聽見舟川的雨聲。
不會是純粹的死寂。
程譯野以前打聽過他,為什麼不買房安定下來。
沒什麼意思。一個人一隻貓,晚上關瞭燈,幾百平米的黑暗總讓他想起童年時候被陳冬雄關過的地下室。
七八歲時的拍門聲和嘶啞呼喊,到現在還在夢魘裡回蕩。
想到貓,他有點擔心今夜狂風暴雨它會不會應激。拿出手機想打電話給助理,告訴他去房間看看貓。
撥號鍵還沒按下。倒是聽到有人在敲車窗。
像是有人在拍打著曾經關住小時候的他的那扇地下室門板。
擡頭,看到的是那隻纖瘦雪白的手腕。
搖下車窗,撞入視線的是被大雨淋濕的人。
林雨嬌把長發別到耳後,身上的深色襯衫外套把皮膚襯得白透。下垂的小貓眼視線往下。
“給你。”清冷的臉上浸瞭幾滴雨水,她擡手想擦,又怕弄髒蛋糕,沒動。
雨水於是就順著那張瓜子臉往下流。
“我知道你今天,一口蛋糕都沒吃。”
手裡捧著是一個六寸蛋糕。
林雨嬌像是想起瞭什麼,自嘲笑瞭笑:“我賺錢瞭,買得起六寸瞭。”
腳下破陋不堪的上禾路永遠有一身落魄走進來的旅人。
也會有人,就這麼挺直背脊地往前走出去。
路燈下,祁司北隻敢看瞭一眼那個蛋糕。車窗邊的側臉微微仰頭,挑眉。
“謝謝。”
越生疏的兩個字,越極力克制。
她看到他在不停眨眼。
黑色碎發觸及他的眼睛,像是想要努力兜住從眼尾流下來的液體。
到最後實在忍不住瞭,索性狠狠低下頭閉上眼,擡手抵住自己的額間。
骨頭硬成這樣的人,哭也像是在笑這狂風暴雨。
“你?”她疑惑低頭看瞭一眼蛋糕,有些好笑,“你幹嘛哭瞭?”
她還在思考把蛋糕放哪,於是轉過身看瞭看。
淚眼朦朧裡,祁司北以為她要走。
在這一刻,整個人突然從駕駛座上探出來,淋著漫天大雨埋在她的懷裡。
路燈光線搖曳下墜,浸透瞭雨水的那件黑色無袖背心,連同哽咽的人,就這麼躲進瞭她懷抱裡。
像很多年前生病發燒,難受,埋在她頸窩裡神智不清喊她帶他走一樣。
人在有依靠的時候,這些年的委屈終於可以無限放大。
他說,林林你帶我逃吧。
這條路我再也不想一個人走。
舟川的雨還在下,長江也還在流淌。
懷抱裡的那個人哭得泣不成聲。
“林林,
你給我個以後吧。”
第47章 love song
chapter47
雨地倒映著整座城市的影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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