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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天(128)
作者:也骨 阅读记录
到後來, 林雨嬌都分不清自己懷裡那一大片水漬,是雨水還是祁司北埋在她懷裡哭的眼淚。下意識圈住他後頸的手掌心,綿密的雨水和他身上的體溫融化在一起,潮濕溫熱。
兩個人淋得又冷又濕的, 很久沒有淋過這樣痛快的一場雨。
舟川的梧桐長得快要遮天蔽日。黑壓壓的枝葉裡漏出幾滴路燈光。
開車人調高瞭暖氣溫度。即使寒冷前路什麼都看不見, 這一刻車裡還是好溫暖。
蛋糕就放在副駕駛座位下, 她腳邊。
車窗外那些雨水, 就像是玻璃碎片, 細細密密紮落下來。
林雨嬌支著下巴, 看著窗外後視鏡裡倒退的夜色試探開口:“這些年你就經常這樣哭嗎。”
一腳剎車。車子在路口熄火的突然。
等到祁司北重新發動,他擡著下巴還是那副沒骨頭窩在座位上的樣子, 這麼多年都沒變。
“我犯得著哭什麼。”
林雨嬌看他,情緒壓著幾分不屑。
眼眶都還是紅的。
莫名就被逗笑瞭。笑得很輕,窗開瞭一條縫, 吹得她發絲發亂。
祁司北確實說謊瞭。
在那年他去往北方的第一晚, 從綠皮火車上下來直奔胡同裡的賓館。他就做過一個夢。
三十塊錢的賓館,隔音靠木板。隔壁的中年男人從工地上摔下來, 斷瞭腿, 整夜一聲聲喊疼。
他躺在那張角落裡的床上,夢見瞭林雨嬌。
破碎清冷的人,就站在上禾路破居民樓裡生瞭鏽的扶梯旁,無論他怎麼說,都靜靜看著他一句話都不回答。
像蝴蝶一樣。
他說,“對不起林林, 我沒有力氣抓住你”。
驚* 醒過來的時候, 發現自己流眼淚。
那些眼淚,點點滴滴滲透進旅館廉價的枕套裡, 滲透進那個冷到說不出話的北方夜晚。
祁司北身上的刺,從來沒朝向過她。
她能看見的,永遠是他最柔軟最脆弱的眼淚。
-
大概二十分鐘以後,祁司北開車把她送到她住的酒店樓下。
天已經快亮瞭,但雨還在下,周圍灰霧濛濛的。
導致祁司北突然遞過來一個東西的時候,林雨嬌沒看見,半天沒搭理他。
那是一張銀行卡。
她接過來正面反面觀察瞭一圈,疑惑擡頭:“誰的。”
“我的。”雨水把他身上那件黑色無袖浸得更深,聳聳肩,“密碼是我的生日。”
“錢每個月是固定工資加演出或者其他活動分成,四號到賬。”
“你想改可以改成你生日,你喜歡的數字,都可以。”
她還是莫名其妙,舉著那張卡愣在雨天裡。
“工資卡。”祁司北靜靜解釋望著她,“你管。”
他把他的工資卡交給她。
“林雨嬌,你知道的,我這個人以前挺混蛋的沒什麼努力方向,過一天是一天,可以明天去死,也可以明天睡大街。”祁司北揉瞭揉眼睛,聲音很啞,“現在我有方向瞭,我在努力瞭。”
“你喜歡舟川,還是杭南,還是洛杉磯,舊金山。”
地名越說越多。
“還是世界上的任何地方。我們去買間房子吧。”
誰都不用被困在出租屋的發黴雨天裡。無論是萬傢燈火,還是千裡曠野。
普天之下是大好河山。
“無論哪裡,隻要你想去,就是我的方向,我的傢。”
雨滴滴答滴答,砸落在車頂。
林雨嬌攥著那張銀行卡,有很長一段時間反應不過來。
她討厭暴雨天。討厭下雨,討厭雨夜。
如果暴雨天,在這城市裡有一盞彌彌燈火,亮在屬於兩個人的傢裡。雨水悶悶敲打著落地窗,餐桌有冒著熱氣的飯菜,陽臺上掛著的是兩個人的衣服,貓在床角睡覺,剛收工回傢的人看見角落裡的吉他,順手拿過來盤腿坐在她身邊,一字一句給她唱喜歡的歌。
其實也是好天氣。
“你給我工資卡,可是我什麼都沒答應你。”
林雨嬌低頭喃喃。
祁司北沒說什麼,俯身就過來。
下一秒,她感覺自己頭上好像有什麼東西。
往後視鏡裡一看,是給他買生日蛋糕商傢送的紙皇冠。他把皇冠戴在瞭她的頭上。
車門被打開,冷風往裡灌,她詫異看著祁司北直接從車裡出去瞭。
毫不猶豫,單膝下跪在長街上濕漉漉的雨地。
雨水往上打濕瞭他的膝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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