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门关之如木知+番外(17)
阿黎却甩开她的手:“可你从来没问过我要什么。我不想要曾家,我也想去读书,去上海,去留学。”
世界之大,天高海阔。
方寸之地,山不够高。
她向往外面的世界。
曾老祖沉声,递过通天鼎:“你要知道你的命,哪里都不准去。”
阿黎却翻身一跃,用上了刚刚学来的“三抄水”,顺着房梁沿着屋脊,踩着林间的树梢离家而去。
过往的记忆像诅咒一样。她业荒于嬉,从来没想过会有一日曾家遭难,生死关头需要她的青皮弩百步穿杨,救至亲至爱。
曾家遇难的那一天,漫天纷飞的白色的纸扎和黑色招魂幡,火光四起,她射出的柳木钉毫无准头,软趴趴地掉在地上。
“我不会洋文。”阿黎背对着玉家兴,默默在心里说了一遍,“我只想找到通天鼎,知道我的天命,知道是谁杀了曾家百余口人。”
玉家兴也好,其他人也罢,都只是她复仇路上的过客,东劳西燕。
“我想再见到我师父。”她闭上了眼睛,“我只要这个。”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阿黎的眼睛有些红肿。
她饿了两日,正是心烦意乱,左思右想不能关在这间房里坐以待毙。
玉家兴名声在外,她须得留后路自保。趁着玉家兴昏睡的时候,阿黎悄悄将他设下的机关丝弦割得只剩一点相连。
她静听着玉家兴的鼻息。
忽而有一阵没听到均匀的呼吸,阿黎猛地回头,见他不知何时睁眼静静看着她。
她反应极快,立刻伸手去摸玉家兴的额头。
掌心干燥温暖,贴在他微凉的肌肤上。
“烧退了,内力还没恢复。”她扶起他,把最后一点清水让给了他解毒,语气有点感慨,“毒挺厉害的,真是一丁点活路都没打算给你留啊。”
侠盗宋飞临行刑前,玉家兴接过郭副官亲手递来的一碗酒一饮而尽。
刺客放枪时,郭副官恰好躲在宋飞身后准备行刑,将宋飞当作了天然肉盾。
步步为营,生怕他不死。
玉家兴神色淡漠,看不出在想什么。
阿黎却默默在心里盘算,玉家兴自辽东入关一路南下,骁勇善战军纪严明,海城军最初仅有两万人,却生生吃下了从冀北到河南整个中原。
玉家非嫡系,兵力也不算最强,声势却现下最旺。剑指西北,可见野心。
海城军赶走了鄂州李得力,正是一鼓作气追敌的时机。但兄弟阋墙,玉家兴刚刚亲手救了自己的副官,就被反手捅了一刀。
阿黎想起自己,虽然也算身世可怜,但一路总能遇到好人,谢家姐弟待她也尽心尽力,
总是比玉家兴好一点。
这样想着,阿黎神情里透了些许怜悯。
玉家兴几乎立刻察觉到了,冷冷抬眸。
阿黎有些讪讪,搭两根指头在他略显冰凉的腕子上按着,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自己那颗八卦的心:“曾经出生入死的兄弟,为什么要做局杀你?”
“你们刑场高台下的支撑立柱都被偷梁换柱了。”阿黎轻声说,“原本该是榆木,却被换成桉木。桉木易燃,当日你我若是没有从城中城逃出,恐怕难免葬身火海。这么大的局,不是郭副官一个人布局就能做到的。”
她想问的其实很多。他并不想杀侠盗宋飞,设下局引来刑场上数波人偷袭,为的是什么?侠盗宋飞临终前说通天鼎在玉家兴手里,玉家兴又知不知道通天鼎到底为何物?
玉家兴看着她搭上来指尖,白葱一般,避开了眼神:“四年前我刚刚重整海城,收复天津必须渡河。信昭亲下决川舰替我与直系都督吴将军谈判,临行之前在白渡桥下,与我共饮了一杯黄酒,浴血同盟九死一生。”
“然后呢?”阿黎越发好奇。
然后就是人各有志,所规不同。有人愿意登高山采玉,也有人想入深海攫珠。杯中酒可一人一口,五万海城军却不能一分为二,两人各执一半。玉家兴想西进休整,郭信昭却要南下挥兵。
想当督军的人,不止他玉家兴一个。
海城军欲坐大,必不能克扣粮饷。这一进一出便是三百万两大洋的缺口。
阿黎冰雪聪明,前因后果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立刻猜出其中的关键。城中城里货宝琳琅满目街市灯火通明,诡异的画面透露出绝对的富贵。如果玉家兴所说为真,那这城中城里藏着的,最起码也是明末的宝物。
联想到旧年玉家兴放着冀北大好的形势,不惜和鄂州李得力交恶也要西进陕西,入主总督府。
阿黎在心里暗叹,玉家兴缺银子发军饷,因此盯上了城中城这块宝地。只是不知道侠盗宋飞和通天鼎,与这城中城有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