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故事的筝(111)
洛筝笑笑,“我无牵无挂,平时开销也少,能帮上点忙很高兴。觉得自己好像又有用处了。”
这一天忽然就忙碌起来。
洛筝回去取钱,加上祁静从别处筹集来的,都收好在祁静的皮包里,两人雇了辆车就去萧萧的住处。
屋子里已来了不少人,都是想帮忙的朋友,萧萧不断说着感谢的话,眼睛通红,以往总是含笑的脸上蒙了层灰色,像朵枯萎的玫瑰,但还是坚挺着,仿佛有一股暗中的力量支撑着她。
仍陆续有人登门,洛、祁二人将钱送到后,略坐了坐就告辞出来,中午时分,路上格外清冷,一时找不到包车,两人便慢慢走。
祁静低声告诉洛筝,“还有传闻说,赵昌的行动,萧萧也参与了的。”
洛筝震动,“她竟有这胆子么?看上去那样瘦弱。”
祁静保持着低声,“说是先由她把汉奸诱惑到约定地点,特工再出来......”她小小幅度做了个砍头的姿势。
“可是并没有抓她。”
“没证据,而且抓了赵昌,萧萧的魂也丢得差不多了。”祁静轻轻叹息,又自言自语,“如果我有那样的机会,也不会迟疑。”
语气里竟仿佛有遗憾似的,洛筝不免瞥了她一眼,祁静望着远处,目光沉稳坚毅,像一下子成熟了。
第四十六章 :天长地久
虽然送了许多钱,而赵昌依然没能救出来——三天后,消息传来,他被秘密处死。悲愤交加的萧萧于翌日服毒自尽,成为一桩震动全上海的大新闻。
祁静告诉洛筝这个消息时又气愤又伤心。
“她以为花了钱就能管用,谁知道那帮畜生钱也要,人也要,等把她榨干了就……她一时想不开!”
洛筝说不出话来。
“当局怕事情闹大了惹日本人不高兴,给报社发了信函过来,不许刊登与这件事有关的消息,还散布谣言说萧萧是因为感情问题才寻的短见,简直无耻至极!”
祁静咬牙切齿,“不过我不会这么算了的,总能找到让人明白真相的办法。”
那晚,洛筝辗转难眠,内心隐隐被一种不安主宰,仿佛风雨袭来的前夜。
她替每个人都向菩萨求过了,会有用么?
她又想起宋希文,如果他也在干着同样的事,难保哪天不会失手折进去,到时候,她该怎么办呢?
她想得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对他的思念。
天更冷了。
洛筝一整天都在写稿,不知不觉,黄昏来临。
门外传来奇怪的响动,迟疑的脚步声,近了又远。她放下笔去开门。门前地上摆了一束鲜花,这回是玫瑰,暗红色,隐隐地像有股魔力,要把人吸进花蕊里。
她俯身捧起,香气远没有紫罗兰那么浓郁刺鼻,她急切地朝楼梯下张望,宋希文却忽然从过道里现身,慢悠悠朝她走来。
洛筝松了口气,捧着花笑起来,看见他,一颗心终于沉静了。
她还在泡茶,宋希文走到她背后,轻轻抱住她,脸俯下,在洛筝脖子里蹭来蹭去。
洛筝笑道:“你真像我从前养的那只猫,在外头野够了跑回来,也喜欢缠着我,在我脚边磨蹭。”
“它一定很幸福。”
“也许吧。”至少比她幸福。
喝了会儿茶,宋希文始终漫不经心,乘洛筝给自己添茶水时又缠住她,黏个没完,后来干脆把洛筝抱在腿上坐着,两只手搂住她,把下巴磕在她肩上,这才满意了。
他在洛筝耳边说:“你不在身边,我时常起疑心。”
“疑心什么?”
“你从来没答应过我什么,都是我一厢情愿在做梦。”
洛筝笑起来,喜欢一个人是会这样,患得患失。她捉住宋希文的一只手,怜惜地抚弄着,他手指上尽是老茧,摸上去很粗糙,她想起那些枪。
萧萧和赵昌的事,宋希文也知道了。
“你要小心。”洛筝告诫他。
“小心什么?”
“一个人在外头的时候。”她没说下去,他应该懂得。
宋希文从来没告诉过她自己在外面干什么,她也从来不问,怕他为难。可这会儿想起来还是担心。
他果然不当回事地笑。
“从前我天不怕地不怕,自从有了你,什么都怕了,现在连过条马路都要两头仔细望一望再开步,怕给车撞到就见不着你了。”
“又胡说。”
他把洛筝搂得更紧,语气怅惘,“真想到哪儿都带着你。”
两人沉默地依偎了一会儿。
“将来去香港怎么样?”他突然又问。
“去做什么呢?”
“你照旧能写小说,我有几个朋友在那里,可以接着办报,也可以干点别的。”他眼里有一种朦胧的柔光,像一下子看到很远,“我们在山上找栋房子住,从房间望出去就是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