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故事的筝(24)
宋希文先看表,才过去十几分钟,不免失笑,还是吵一架效率高,要照一般规矩走,这会儿刚喝完头盏茶,接近寒喧尾声,还没切入正题呢!想到茶,顿觉口干舌燥,冯家那杯茶他一口都没喝上,真是“待客有方”。
以前听人提到冯少杉,尽是说他怎么好,看来今天自己是踩着人尾巴了,这冤家结还是不结并非他说了算。宋希文冲着远处干笑两声,眼前依稀浮出洛筝的身影。他换位思考,大约能理解冯少杉的愠怒,但仍觉得烦躁。
祁静回来时,宋希文正靠着车子抽闷烟,她一点不惊讶。
“等很久了吧?”
“没多久——你人见着没有?”
“见着了,他还想留我吃饭,我怕你等急,正事一说完就跑出来了。”
“呵呵,这么快回来,以为你指望冯老板请客呢!”
“没敢——老板你脸色不大好哟,是不是被冯少杉呛了?”
“少胡扯!”
两人上了车,祁静仍不放过他。
“你看你,眼梢都耷拉了,蔫茄子似的,以前可不这样。我猜就是冯少杉吃你的醋,把你叫去训了一顿,肯定还让你以后离聂小姐远远的,对不对?”
宋希文不作声,这丫头太鬼,全猜着了。
“哎呀,这男人真是霸道,连我老板都敢惹,他也不去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们宋大人是吃软不吃硬,越不让干的事就越要干呀!”
“他是不是觉得人人都在打他太太的主意啊?”宋希文终于憋不住发牢骚。
祁静笑道:“女人也分很多种,有像我这样的野草种子,随便往地上一撒自己就能活,也有像聂小姐那样的,不管搁哪儿都不放心,非得捧在手心里才踏实。这么说吧,我和聂小姐两个出远门,你更担心谁?”
“你!鲁莽冲动,最容易捅娄子。”
祁静大笑。
“老板,这回你真气得不轻啊,连实话都不肯说了。”
“我有什么好气的,又不是我太太要跟我闹离婚!”
真是句句都着道。
祁静看笑话一样望着他。宋希文自己也觉得了,往常随便找个台阶就能下来,这回不知怎么偏偏赌上气了,虎着脸不理人,心里尤其硌得慌。
祁静顿觉没趣,“哼!把气撒我头上啦!”
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她突然叫:“别拐弯,直走!”
宋希文讶然,“怎么,你不跟我回报社?”
“让你往前就往前……好了,停!”
她很干脆地去拉门把手,宋希文忙问:“你干吗去?”
“自己走!”
见她一脸愠色,宋希文顿时有些虚,“这是为什么,生我气呐?”
“我呀,最瞧不得人脸色!”
“哎,别啊——”
祁静下了车,走几步又回头看,见宋希文在车里怔怔的,她便转回来,趴在车窗边对他说:“你不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吗,怎么今天为了个女人气得这样?我看你是怕了吧?”
宋希文讪笑,“我有什么好怕的?”
“你心里明白!”
她一撅身子走了。
“我明白什么呀!”
宋希文嘟哝着,往外面张望,忽然笑起来,这鬼丫头!
他朝前溜了一段,把车往路边一停。
洛筝住所的阳台栏杆上,摆着两盆兰花,长长的叶子倒垂下来,随风微晃。阳光真好,晒在身上格外暖,像把熨斗,把皱巴巴的心情都烫平了。
他抬起胳膊,手指往头发里一插,再用力朝后一撸,恢复了平日的洒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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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有读者对故事里的故事感到困惑,在此做一点说明:《凝视》就是洛筝的自传,与现实是互为补充的关系:在现实里交待过的情节,《凝视》中不会重复,反之亦然,否则行文会很累赘。
本周更新结束,下周见!
第十一章 :和解
洛筝望着眼前那一大束紫罗兰,完全不知该作何表示。这是欧式礼仪中男人讨好女人的路数,她十八岁就嫁入冯家,还没来得及感受过纯西式的追求,又照着正统的中国方式过了八年大家庭生活,冯少杉送过她许多东西,但从未给她送过花。
“你,这是干什么?”
浓郁的花香引得她连打两个喷嚏。
宋希文道:“送你的,路上经过花店,刚好看见就买了——你感冒了?”
“不是,我对花粉有点过敏。”刚说完又打了两个。
宋希文一脸的笑顿时有些僵,这殷勤献得尴尬。
“我不知道你对花粉过敏,真不好意思,我这就去扔了。”
洛筝拦住他,“别!扔了怪可惜的,先放着吧——你来找我做什么?”
宋希文不忙解释,进了屋,四下一打量,把那束花放在了桌上——实在也没别的地方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