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他生日后，两人好像默契地亲近了些。他会在她去画廊晚归时，借口“倒垃圾”在楼下等她；她会把新画的素描偷偷放在他书桌窗台上，画的是他打球时跃起的背影。

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江熠的声音：“进来。”

许念推门进去时，江熠正趴在书桌上写题，侧脸埋在臂弯里，阳光透过纱窗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浅金。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眉峰微蹙：“怎么来了？”

“给你带的草莓。” 许念把网兜放在桌上，目光不经意扫过他的右手——手背靠近虎口的地方，有块指甲盖大的擦伤，结着暗红的痂，边缘还泛着点红肿。

她的心猛地一揪，想起巷子里他打架的样子，快步走过去：“你手怎么了？”

江熠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手，眼神有点闪躲：“没事，早上打球不小心蹭到篮板了。”

“打球能蹭成这样？” 许念皱起眉，轻轻抓起他的手腕。他的手很烫，指节分明，掌心带着薄茧，是常年握笔和打球磨出来的。她凑近看，擦伤边缘有点外翻，不像是蹭的，倒像是被什么尖锐东西划的。

“是不是又打架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上次警察不是说那片加强巡逻了吗？”

江熠的耳尖有点红，抽回手，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划了道线：“说了是打球弄的。” 语气硬邦邦的，却没了平时的不耐烦。

许念知道他不想说，也不再追问，只是转身往卫生间走：“我去拿碘伏。”

她从医药箱里翻出碘伏和创可贴，回来时江熠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是笔悬在半空没动。许念蹲在他面前，拧开碘伏瓶盖，用棉签蘸了点，轻声说：“可能有点疼，忍一下。”

棉签碰到伤口时，江熠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颤了颤，却没吭声。许念的动作很轻，像在对待易碎的玻璃，先小心翼翼地清理掉痂边的灰尘，再用干净的棉签蘸着碘伏涂匀，最后撕开创可贴，轻轻贴在上面——是她特意买的卡通图案，粉白相间的小猫，和他送她的那张贴纸很像。

“好了。” 她收拾好东西，抬头时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睫毛很长，阳光落在上面，投下细碎的阴影，眼神里没有平时的冷，倒像是藏着点什么，看得她心跳漏了一拍。

“谢了。” 江熠移开视线，拿起一颗草莓塞进嘴里，含糊地说，“挺甜的。”

许念的脸有点热，嗯了一声，转身想走，却被他叫住：“画廊那边……张溪还好吗？”

“嗯，她最近能出门散步了，” 许念笑了笑，“还说想看看你打球呢。”

江熠“嗤”了一声，没接话，却把草莓往她面前推了推。

离开江熠家时，许念的心里有点沉甸甸的。她总觉得那擦伤不是打球弄的，可他不想说，她便只能装作相信。就像她藏着自己数学考砸的事，谁也没说。

数学试卷发下来那天，天空是灰蒙蒙的。鲜红的“58”分像道伤疤，刺得许念眼睛发疼。班主任把她叫到讲台前，试卷“啪”地拍在桌上，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许念，你看看这分数！全班就你一个不及格！你妈供你上学容易吗？拿着她的血汗钱混日子，你良心过得去吗？”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许念低着头，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指甲掐进肉里。她想说“我努力了”，想说“我做了一整本错题集”，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站到后面去！” 班主任的声音更严厉了，“反省一天，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回来！”

许念抱着试卷，一步步挪到教室后排的墙角。后背靠着冰凉的墙壁，能清晰地听见同学们翻书的声音、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还有自己的心跳声，沉重得像要砸穿地板。

她低着头，看着试卷上的红叉，眼眶慢慢红了。她不是没努力，每天晚上学到十二点，错题集写得比课本还厚，可那些函数图像、几何证明像活的一样，怎么也记不住。她知道自己没天分，可被人指着鼻子说“浪费母亲钱财”，还是疼得喘不过气。

一整天，她就那么靠着墙角站着。腿麻了，就悄悄换个姿势；眼泪掉下来，就赶紧用袖子擦掉。放学铃响时，同学们陆陆续续离开，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她。

直到教室彻底空了，许念才慢慢蹲下来，把试卷铺在地上，重新拿起笔。最后一道大题她还是没弄懂，辅助线画了又擦，草稿纸上写满了公式，却怎么也推导不出结果。

天色渐渐暗下来，教室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蜷缩在墙角，像只被遗弃的小猫。她不甘心，又委屈，笔尖在纸上用力戳着，眼泪砸在“58”分上，晕开一小片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