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报哪所？” 她抬头问，声音有点轻。

江熠靠在沙发上，手指转着汽水瓶，目光落在简章上的某一页：“哈工大吧，物理专业很强，实验室设备也不错。”

许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哈工大的校址在哈尔滨，用红笔标着“北方”。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简章的边角，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

哈尔滨，好远啊。地图上看，几乎在祖国的最北端，冬天会下很大的雪，呼出的气都会变成白雾。而她想去的临海大学，在东南沿海，冬天也不会太冷，推开窗就能看见翻涌的蓝。

一南一北，像隔着条看不见的河。

“挺好的，” 许念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哈工大确实厉害，好多竞赛生都想去。”

江熠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探究：“你呢？想好报哪了吗？”

许念低下头，指尖划过“临海大学”的校名，那里的美术系很有名，据说能经常去海边写生。“我……还没太想好，” 她小声说，“可能……会报南方的学校吧。”

“南方？” 江熠挑眉，“想去哪个城市？”

“就……靠海的地方，” 许念的声音更低了，“我想看看海。” 她没说的是，她还想在海边画画，画带着咸味的风，画会发光的浪，画……如果有机会，画站在海边的他。

可他要去北方啊。

江熠没说话，只是拿起那本简章，翻到临海大学的页面。那一页印着校园风景，有栋白色的教学楼，背后就是蓝色的大海，海鸥在天上飞，看起来确实很美。

“这里不错。” 他指着照片说，“美术系在全国排名很靠前。”

许念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你知道这个学校？”

“上次帮你查画廊资料时看到过，” 江熠的语气很平淡，“记得你说喜欢海。”

许念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有点热。原来他记得。她看着简章上的大海，又看了看江熠手里转着的汽水瓶，忽然觉得有点委屈——为什么不能在同一个城市呢？

“可是……” 她咬了咬唇，没说下去。可是离得太远了啊。

江熠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放下汽水瓶，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她的眼睛：“很远吗？”

许念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不是怕距离，只是怕……距离会冲淡什么。那些写在便利贴上的时光，那些没说出口的心事，会不会被南北的风吹散？

“我哥在上海读大学，” 江熠忽然开口，声音很稳，“我爸妈每个月都能去看他一次，坐高铁也就几个小时。”

许念抬起头，看着他。

“再说了，” 他的嘴角带着点浅浅的笑意，“现在交通多方便，放假就能见面。你要是想我了，我可以坐高铁去看你，或者你坐过来，我带你去看冰雕。”

“谁想你了……” 许念的脸瞬间红透了，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吟，却没反驳。

江熠看着她泛红的耳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而且，临海大学和哈工大每年都有交换生项目，说不定……我们还有机会在同一个校园里待一段时间。”

许念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亮：“真的？”

“简章上写的，” 江熠指了指简章的某一行，“你自己看。”

许念凑过去，果然看到“跨校交换项目”几个字，心里的郁结一下子散开了，像被风吹走的云。原来……不是非得分开不可。

“那……那你到了哈尔滨，要给我寄明信片啊。” 她看着他，语气里带着点期待，“我想看看雪是什么样子的。”

“好。” 江熠点头，“那你也要给我寄，寄海边的贝壳，还有你画的海。”

“嗯！” 许念用力点头，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眼里的光比刚才窗外的霞光还要亮。

两人又聊了会儿大学的事，江熠给她讲哈工大的实验室有多先进，许念给她描述临海大学的海边栈道有多美。夕阳从窗户溜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近，几乎要叠在一起。

离开江熠家时，天已经擦黑了。许念背着书包，手里攥着那本招生简章，心里暖烘烘的。晚风带着点凉意，吹起她的发梢，却吹不散嘴角的笑意。

回到家，她直奔书桌，从衣柜深处翻出那本蓝色的笔记本。翻开最新的一页，撕下张鹅黄色的便利贴，提笔写道：

“7月15日，江熠要去哈工大，我想去临海大学。他说距离不是问题，还说要寄冰雕明信片。原来南北的风，也能吹到同一个地方啊。”

写完，她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地球仪，北边画了个雪人，南边画了只海鸥，中间用条虚线连起来，像根看不见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