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据点内外，陷入一片绝对的死寂。只有那魁梧丧尸无头躯体偶尔的神经性抽搐，发出轻微的“噗噗”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硝烟味和新鲜脑浆、血液的腥甜恶臭。

少年如同一个被血浆和脑浆浇灌出来的雕塑，僵硬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劫后余生的巨大冲击和这血腥至极的一幕带来的强烈刺激，让他的大脑彻底宕机。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下意识地、僵硬地转动布满污血的脖子，再次望向高台。

林鸢的手臂已经放下，那把冒着淡淡青烟的黑色手枪随意地垂在身侧。她看着少年那副呆滞、狼狈、如同从地狱血池里捞出来的模样，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的同情或赞许，反而缓缓地、清晰地，绽开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红唇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露出一点洁白的贝齿。但在那浓郁的血腥背景和少年一身的污秽衬托下，这笑容却透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妖异和残忍。像一朵在尸山血海上盛开的、淬了毒的花。

“别愣着了，小东西。”她的声音透过死寂传来，语调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近乎温柔的轻快，与这血腥的场面形成了荒诞而恐怖的对比，“把你的‘战利品’带回来。那只被你戳烂了眼睛的。”她朝着地上那只还在抽搐的丧尸扬了扬下巴，语气理所当然，“它的脑袋。那是你活下来的证明。别让我等太久。”

那轻柔的话语，像冰冷的毒蛇，瞬间钻入了少年被恐惧和血腥麻痹的神经。

他猛地一个激灵，如同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中。脸上、身上的粘稠污物带来的恶心感，脚边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无头尸体散发的死亡气息，以及高台上那个女人妖异而冰冷的笑容，混合成一股强大的推力。他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扑向那只被他刺伤眼睛、倒在地上抽搐的丧尸。

看着少年如同惊弓之鸟般扑向那只半死不活的丧尸，林鸢唇边那抹妖异的笑意更深了。她不再看那个血污中的小身影，缓缓转过身，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的探照灯，扫向据点空地内那些被刚才血腥一幕彻底震慑住、脸色煞白的新人。

“戏看完了？”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所有细微的抽气声和骚动。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石板上，清晰、冷酷，“该你们了。”

她的目光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在每一个幸存者的脸上，带着绝对的命令和不容置疑的压迫。

“出去。或者，”她微微停顿，红唇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据点大门内侧角落里堆放着的几个鼓鼓囊囊、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麻袋，那里是据点日常处理“垃圾”的地方，“现在就躺进那里，省得麻烦。”

绝对的死寂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妈的！拼了！”一个身材敦实、满脸横肉的光头男人猛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凶狠地扫过门外那些嘶吼的怪物。他反手从背后抽出一根沉重的、前端磨得尖锐的钢管，粗壮的手臂肌肉虬结。“老子在城里杀出来的！怕这些玩意儿？！”他吼叫着，像是给自己壮胆，又像是驱散恐惧，第一个迈开大步，如同蛮牛般冲出了据点大门，径直扑向离他最近的一只丧尸。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啊啊啊——！”一个扎着脏辫、眼神凶狠的女人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她动作异常敏捷，如同猎豹般蹿出，手中两把磨得雪亮的剔骨尖刀在她指间灵活地翻转，寒光闪闪。她没有选择正面硬撼，而是利用速度和灵活，如同鬼魅般绕到一只丧尸的侧后方，一刀狠狠扎进它的后颈！

“上！都给我上！等死吗？！”一个穿着破烂迷彩服、似乎有点领头气质的中年男人厉声吼道，同时狠狠推了一把身边一个吓得腿软的同伴。他自己则握紧了一把厚背砍刀，眼神带着一股老兵特有的狠厉，沉稳地踏出据点，目光锐利地寻找着目标。

求生的本能，同伴的行动，以及高台上那道如同死神凝视的目光，终于压倒了纯粹的恐惧。人群爆发出一片混乱而绝望的嘶吼，如同被驱赶的羊群，带着最后的疯狂，争先恐后地涌向那扇象征着地狱入口的大门。他们挥舞着手中简陋或稍显像样的武器——生锈的铁棍、磨尖的钢筋、沉重的扳手、自制的长矛、豁口的菜刀……带着哭腔的呐喊、绝望的诅咒、给自己壮胆的狂吼，混杂在一起，冲向了那些被铁链束缚、却依旧凶残咆哮的活死人。

据点高台上，林鸢重新将目光投向门外那片血腥的修罗场。她的姿态依旧松弛，双手插回风衣口袋，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那把刚刚结束一条“性命”的黑色手枪，被她随意地插在腰间的枪套里，枪口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硝烟的热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