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恶女在崩坏世界杀疯了(144)
喉咙深处传来一阵干涩的痒意,她忍不住轻咳了一声。几乎是声音落下的瞬间,床侧便响起一个带着明显不耐烦的、刻意压低的女声:“醒了就赶紧起来,别整日躺着装死!三小姐今日生辰,前头忙得脚不沾地,倒让你躲了清闲!晦气!”
林鸢偏过头。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穿着粗使丫鬟靛蓝布裙的小丫头正叉腰站在床边,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厌烦。那双不大的眼睛里,没有半分对主子的敬畏,只有一种看累赘、看垃圾般的嫌恶。这目光,林鸢早已习以为常。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碎片,在她清醒的那一刻便如冰冷的潮水般涌入,清晰无比地烙印下这个世界的规则:靖安侯府,庶出长女,生母早亡,父厌如仇,下人欺辱……蝼蚁,是原主在这座华丽牢笼里唯一的身份注解。
小丫鬟见林鸢只是盯着自己看,既不惶恐也不动弹,那股被无视的恼火立刻烧了起来。她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利的刻薄:“看什么看?聋了还是哑了?说了让你起来!耽误了前头三小姐的宴席,仔细你的皮!”她甚至伸出手,似乎想粗暴地将林鸢从床上拽起。
林鸢动了。她只是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慵懒的倦怠,掀开了身上那床同样散发着陈旧霉味的薄被。动作间,露出一截纤细得过分的腕骨,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裂。她的目光平静地滑过小丫鬟伸到一半的手,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既无愤怒,也无怯懦,空洞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小丫鬟被这目光看得莫名一窒,伸出的手下意识地缩了回去,心头莫名掠过一丝寒意。但随即,那点寒意就被更汹涌的恼怒取代了——一个连下人都能随意踩踏的庶女,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她?她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又骂了一句:“磨蹭什么!还不快滚去干活!”
林鸢终于下了床。赤足踩在冰冷的地砖上,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脊椎。她没有理会小丫鬟,径直走向房间角落那个破旧的红漆木柜。柜门拉开,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里面寥寥几件衣物,无一例外,都是洗得发白、甚至带着补丁的素色旧衣。她指尖掠过那些粗糙的布料,最终停在了一件料子相对还算完整、颜色是褪色月白的旧衫上。
“就这件了。”她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却有种奇异的穿透力。
小丫鬟撇了撇嘴,嗤笑出声:“呵,倒是有自知之明。穿得再光鲜,也遮不住骨子里的贱气!赶紧的,前头还等着人手去擦洗回廊呢!”她扭身就往外走,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嘟囔着,“真当自己是大小姐了?呸!”
林鸢充耳不闻。她慢条斯理地换上那件月白旧衫。布料僵硬地摩擦着皮肤,带着一股陈年的皂角和霉味混合的气息。铜镜模糊,映出一张清瘦苍白的脸。五官是精致的,尤其那双眼睛,形状极好,只是此刻里面空茫一片,深不见底,如同暴风雨前诡谲的死寂海面。她对着镜中那张陌生的脸,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弧度极淡,却像一把淬了剧毒的薄刃,无声地划开沉寂的空气。
***
靖安侯府的前院,此刻是另一个喧嚣沸腾的世界。
艳阳高照,将重重叠叠的飞檐翘角映照得金碧辉煌。无数大红的绸缎扎成的花球从廊檐一直垂挂到朱漆大门,在风中招摇着刺目的喜庆。仆役们穿着崭新的靛蓝色短褂,脚步匆忙地穿梭于庭院回廊之间,抬着沉重的礼箱,端着精致的食盒,脸上挂着统一训练出来的、虚假而谨慎的讨好笑容。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食物香气、昂贵的脂粉气,以及一种令人眩晕的、属于权势和财富特有的甜腻味道。
丝竹管弦之声隔着重重花木和假山隐隐传来,悠扬婉转,夹杂着前厅方向阵阵刻意拔高的欢声笑语。那是属于侯府真正主人、属于今日主角——靖安侯嫡出三小姐林婉的喧嚣。
林鸢像个不和谐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这片喧嚣的边缘。她避开了主仆川流不息的正道,沿着抄手游廊最阴暗的角落,脚步轻得像猫,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洗得发白的月白衣衫,在满目绫罗绸缎、姹紫嫣红中,显得格格不入,如同一块被遗忘在锦绣堆里的破旧抹布。
越是靠近前厅正门,那股奢华靡费的气息便越是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厅内人影晃动,珠光宝气,衣香鬓影。靖安侯林宏远端坐主位,虽未言语,但那份久居高位的威严与今日嫡女生辰的满意,清晰地刻在他微扬的下颌和松弛的眉宇间。侯夫人王氏坐在他身侧,一身绛紫色金线牡丹纹的宫装,满头珠翠,雍容华贵,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女主人的端庄笑容,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全场,掌控着每一个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