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精心梳理的发髻彻底散乱，珠钗歪斜，脸上精致的妆容被泪水、鼻涕和冷汗糊成一团肮脏的油彩，再不见半分娇艳，只剩下狼狈不堪的丑陋。凄厉的哭嚎、粗重的喘息、以及那无法控制的、令人作呕的声响和气味，如同一条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在靖安侯府所有主子的脸上。

整个前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林婉那逐渐远去的、痛苦而羞耻的哭嚎声，如同跗骨之蛆，缠绕在每个人的耳边。

林鸢静静地站在角落里，背脊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她微微歪着头，如同一个最专注的观众，欣赏着这场由她亲手导演、亲自配乐的绝妙戏剧。林婉那扭曲痛苦的脸庞，那奔逃时狼狈不堪的背影，那响彻厅堂的凄厉哭嚎……每一个细节，都如同一滴最醇厚的美酒，缓缓滴落在她干涸冰冷的灵魂深处，带来无与伦比的餍足和快意。

她的唇角，那抹冰冷的弧度，终于彻底绽放开来。无声，却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纯粹而恶毒的美。阴影笼罩着她大半张脸，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如同深渊底部最寒冷、最疯狂的星辰光芒。

这，仅仅只是开始。

林婉凄厉的哭嚎和奔逃的混乱，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在靖安侯府前厅激起了短暂却剧烈的涟漪。宾客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如同蚊蚋般嗡嗡响起，目光交织着惊愕、鄙夷和难以言喻的尴尬。靖安侯林宏远的脸色由铁青转为骇人的猪肝色，他猛地站起身，宽大的袍袖带翻了手边的酒杯，琥珀色的酒液泼洒在昂贵的织锦桌布上，迅速洇开一片污渍。他嘴唇哆嗦着，似乎想厉声呵斥，却又被这突如其来的、难以启齿的丑态堵得喉头发紧，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混账……成何体统！”

侯夫人王氏早已失去了平日的端庄，她紧跟着站起身，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惊怒交加的惨白和一种被当众扒光般的羞愤。她甚至顾不上安抚宾客，只对身边的心腹嬷嬷急促地低吼了一句：“快去！快去看着三小姐！还有……查！给我查清楚！是谁！是谁害了婉儿！”那声音尖利得刺耳，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杀意。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管家赵德全，一个四十多岁、面容精瘦、眼神锐利如鹰隼的男人，此刻成了唯一还能勉强维持表面镇定的人。他脸色同样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迅速指挥着几个还算得力的仆役上前安抚宾客、收拾狼藉的席面，试图挽回侯府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颜面。

“诸位贵客，实在抱歉，三小姐突感不适，惊扰了大家雅兴。侯爷和夫人心系爱女，暂且失陪，还请诸位海涵，继续用席，府中略备薄酒压惊……”赵德全的声音带着一种惯常的、不容置疑的沉稳，强行压下厅内的骚动。然而，他那双精明的眼睛，却在安抚宾客的同时，如同最警惕的猎犬，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厅内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的表情。

混乱是最好的掩护。林鸢依旧隐在角落的阴影里，如同一滴水融入墨池。她看着林婉被架走的方向，看着侯爷和侯夫人那失态离去的背影，看着管家赵德全强作镇定的指挥，看着宾客们脸上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和鄙夷……她胸腔里那股冰冷的快意，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缠绕着每一根神经。

她微微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手指，准备趁着这片混乱，悄无声息地退离这令人作呕的喧嚣之地。然而，就在她脚步微移，即将融入身后更深的回廊阴影时——

一道冰冷而极具穿透力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钢针，毫无征兆地、精准地钉在了她的身上！

林鸢的脚步瞬间凝滞。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带来的实质性的压力，如同冰冷的蛇信舔过她的后颈。她没有回头，但全身的肌肉已然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果然，沉稳而刻意放轻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带着一种无声的压迫，迅速靠近。一股淡淡的、属于中年男子特有的汗味和一种长期浸淫在权力中养成的、不容置疑的气息，将她笼罩。

“鸢姑娘，”管家赵德全的声音低沉地响起，就在她身后一步之遥。那声音刻意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洞悉一切的笃定，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林鸢的耳膜上，“好手段啊。”

林鸢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惊魂未定、带着残余泪痕的怯懦模样，眼神里充满了无辜的茫然和恰到好处的恐惧，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吓坏了。她微微瑟缩了一下肩膀，声音细弱而颤抖：“管……管家？您……您说什么？我……我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