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鸢依旧保持着紧贴廊柱、瑟瑟发抖的姿态，泪水还在脸上蜿蜒流淌。然而，在赵德全转身离去，彻底背对她的那一刹那，她脸上那卑微、惊恐、讨好的表情如同退潮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泪水还在滑落，可那双被泪水浸润过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被寒冰擦拭过的黑色琉璃，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的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极致的、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兴奋！那是一种顶尖猎手看着猎物一步步踏入致命陷阱的亢奋！

她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浓密的阴影，遮住了眸底那片沸腾的杀意深渊。袖中，冰冷的金属触感紧贴着微凉的皮肤，无声地传递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渴血的震颤。

戌时三刻……库房后旧物偏院……

很好。

***

夜色，如同粘稠的墨汁，彻底浸透了靖安侯府的每一个角落。白日里喧嚣的灯火早已熄灭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盏气死风灯挂在主要回廊的檐角，散发着昏黄而微弱的光晕，勉强勾勒出亭台楼阁模糊的轮廓，反而将更深处的黑暗衬得更加浓重，如同潜伏的巨兽。

前厅的混乱早已平息，宾客们带着满腹的谈资和窃笑离去。三小姐林婉的院落方向，隐约还有压抑的啜泣声和仆役匆忙进出的脚步声传来，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快的污秽气息，昭示着白日那场惊天丑闻的余波。整个侯府都笼罩在一种压抑的、山雨欲来的沉闷之中。

林鸢如同一抹真正的幽魂，悄无声息地行走在通往库房后旧物偏院的路径上。她没有走灯火通明的回廊，而是选择了最阴暗、最荒僻的小径，身形完美地融入婆娑的树影和嶙峋的假山石之后。脚下是枯萎的落叶和湿滑的青苔，每一步都踏得极轻、极稳，没有发出丝毫声响。月白的旧衫在浓重的夜色里，几乎失去了颜色，与周遭的黑暗融为一体。

库房区域本就偏僻，入夜后更是人迹罕至。绕过几排高大的库房，后面是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小小偏院。院墙低矮破败，爬满了枯萎的藤蔓。院门早已腐朽不堪，虚掩着，在夜风中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如同垂死之人的呻吟。院内杂草丛生，几乎没过脚踝，几间破败的厢房门窗歪斜，黑洞洞的，如同野兽张开的巨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陈年积尘和木头腐朽的气息。

这里，是侯府辉煌之下的垃圾场，是阳光照不到的腐烂角落。也是管家赵德全精心挑选的，进行他那龌龊交易的“安全”之地。

林鸢站在院门外，如同石雕般静止了片刻。她微微侧耳，超乎常人的敏锐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悄然探入那破败的院落。夜风拂过枯草，发出沙沙的轻响。远处，似乎有巡夜家丁模糊的脚步声传来，又迅速远去。除此之外，只有一片死寂。

目标，尚未抵达。

一丝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笑意，无声地在她唇边绽开。她侧身，如同游鱼般滑入那扇腐朽的院门，身影瞬间被院内更加浓稠的黑暗所吞噬。

她没有选择进入任何一间破屋，而是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院中最深处，一个堆放着大量破旧家具和废弃杂物的角落后面。这里视野隐蔽，却又可以清晰地观察到整个院门入口和院内大部分空地。她将身体蜷缩进那堆散发着霉味的杂物阴影之中，彻底隐没了身形，只留下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捕食者般幽冷的光泽，静静地、耐心地注视着唯一的入口。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巡夜家丁的脚步声又响起了两次，每一次都如同鼓点，敲在紧绷的寂静之上。每一次，林鸢的呼吸都微不可察地放缓，心跳却如同沉静的冰面下奔涌的暗流，冰冷而有力。

终于，在戌时三刻刚过不久，一阵刻意放轻、却依旧带着一丝急不可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院门外。接着，是短促而带着暗号意味的三下叩门声，以及赵德全那刻意压低、却依旧带着得意和某种下流期待的嗓音：“小贱人？在里面吗？等急了吧？”

没有回应。

赵德全似乎有些不耐烦，又似乎觉得一切尽在掌握。他不再犹豫，一把推开那扇腐朽的木门，发出“吱嘎”一声刺耳的呻吟，迈步走了进来。昏黄的月光勉强勾勒出他精瘦的身影，他脸上挂着那种令人作呕的、自以为掌控一切的淫邪笑容，目光在破败的院子里逡巡着，似乎在寻找那个“洗干净了等着”的猎物。

“躲哪儿去了？还不快出来？难道还要老子亲自去抓你……”他一边往里走，一边压低声音催促着，语气里充满了狎昵和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