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卜杜勒的呼吸骤然停止，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放大！他以为那只手会扼住他的喉咙，结束他的痛苦。

然而，那只完美的手，却只是轻轻落在了他断腿伤口上方、那肮脏渗血的绷带上。冰冷的指尖，隔着粗糙的布料，极其轻柔地、如同情人抚摸般，按在了那暴露在外的、血肉模糊的断骨茬上！

“啊——！！！！！！”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撕心裂肺的剧痛瞬间席卷了阿卜杜勒的每一根神经！那痛楚超越了生理的极限，直抵灵魂深处！他残破的身体像被高压电击中般疯狂地弹动、扭曲！喉咙里爆发出非人的、野兽般的惨嚎！声音凄厉得足以震碎玻璃！豆大的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全身，灰败的脸上青筋暴突，眼球因剧痛而几乎要凸出眼眶！

林鸢的手指，依旧稳稳地、轻柔地按在那恐怖的伤口上。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平静得如同在聆听一曲无关紧要的乐章。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微微低垂着，专注地凝视着阿卜杜勒因极致痛苦而扭曲变形的脸孔，仿佛在欣赏一件由痛苦本身雕琢而成的、扭曲的艺术品。那眼神里，是一种纯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兴致，一种对“毁灭”过程的、冷静到极致的玩味。

惨嚎在狭窄的审讯室里回荡、冲撞，如同濒死野兽最后的绝唱。

“声音…还不错。”林鸢终于开口，声音如同冰珠滚落玉盘，清脆、冰冷，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她缓缓收回了手，指尖没有沾染一丝血迹，依旧苍白洁净。

她不再看瘫在椅子上、如同被抽掉骨头的烂泥般只剩下本能抽搐和微弱呻吟的阿卜杜勒，仿佛刚才那惨绝人寰的一幕从未发生。她优雅地转身，黑色衣袂划过一个冰冷的弧度。

“别让他死了。”她对着门口阴影中肃立的吴昂淡淡吩咐，声音平静无波，如同在交代一件最寻常不过的家务，“‘海蛇’的骨头，还没一根根敲断呢。他的声音，值得多听几次。”

高跟鞋的声响再次响起，从容不迫地远离，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审讯室里，只剩下阿卜杜勒破碎的、不成调的呜咽，和那惨白灯光下，凝固成永恒绝望的血腥气息。

第44章 骨头的声音（八）

审讯室里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混杂着浓重铁锈味、汗液的酸腐和绝望的腥膻，沉甸甸地淤积在空气中。惨白的灯光无情地倾泻下来，像一层冰冷的尸布，覆盖在阿卜杜勒扭曲瘫软的身体上。他每一次濒死鱼般的微弱抽搐，每一次喉咙深处挤出的、不成调的呜咽，都让这凝固的空气泛起一丝令人牙酸的涟漪。

门外走廊的阴影浓得化不开，仿佛某种粘稠的活物。吴昂就嵌在这片阴影里，身形挺直如刀锋，纹丝不动。审讯室门缝里断续溢出的、非人般的细微声响，落在他耳中，激不起半点波澜。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在昏暗光线下只剩下冷硬的轮廓。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清脆、从容，带着一种切割寂静的锋利感，一下，又一下，精准地踏在时间的缝隙里。那声音越来越近，直至停在吴昂面前。

吴昂微微侧身，目光垂下，落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黑色丝绒长裙的裙摆出现在视野边缘，如同夜色凝结的河流，无声流淌。裙摆之下，是那双尖细的黑色高跟鞋鞋尖，锐利得像能刺穿人心。

“林小姐。”吴昂的声音压得极低，平稳得像一块沉入深潭的石头，没有一丝多余的起伏。

林鸢没有看他，视线似乎穿透了厚重的金属门板，落在那片血腥的狼藉上。她只是安静地站着，像一尊精心雕琢的黑色玉像，吸收着走廊里所有的光。那门缝里断续渗出的、微弱的濒死抽气声，在她耳中，似乎成了某种令人玩味的背景音。

几秒的沉默，凝固如铅。只有阿卜杜勒残破的呻吟，固执地从门内渗出，证明着里面并非死寂。

“他的骨头，”林鸢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咏叹的质地，每一个音节都像冰珠落在玉盘上，“…声音很特别。”她的唇角似乎有极细微的上扬，但那弧度太浅、太冷，转瞬即逝，更像光影的错觉。

吴昂的头垂得更低了些：“是。”

“别让他死了。”林鸢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已确定的事实。她的目光终于从门板上移开，落到吴昂低垂的侧脸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千钧的重压。“‘海蛇’…要一根根地敲。他值得这份耐心。”

“明白。”吴昂的回答依旧简洁有力。

高跟鞋的声音再次响起，林鸢优雅地转身。黑色丝绒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冽流畅的弧线，如同死神镰刀的轨迹。她没有再看吴昂一眼，径直朝着走廊另一端更深的阴影走去，脚步声从容不迫，渐渐融入那片浓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