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昂依旧伫立在原地，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他缓缓抬起眼，视线重新落回那扇紧闭的、如同地狱之门的审讯室。门内，阿卜杜勒的呜咽似乎又微弱了几分，像风中即将熄灭的残烛。

吴昂抬起手，指关节在冰冷的金属门板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异常清晰。

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里面浑浊刺鼻的空气猛地涌了出来。一个穿着深色制服、脸上毫无表情的男人探出半个身子，他的手套上沾着可疑的深色污迹。

“林小姐的吩咐，”吴昂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维持生命体征。准备神经兴奋剂和强心针，剂量按预案上限。确保意识清醒。”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门缝里隐约可见的、瘫在椅子上的扭曲身影，“‘海蛇’的骨头，需要足够的时间。”

门内的男人点了点头，眼神像两口枯井：“明白。”随即，门又无声地关上了，将那微弱得如同游丝般的痛苦呻吟，再次隔绝。

吴昂转身，也走向走廊深处。他的步伐沉稳而迅捷，身影很快也被那片深沉的阴影吞没。走廊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头顶通风管道低沉的嗡鸣，以及那扇金属门后，被厚重门板过滤得几乎难以察觉的、属于生命被一点点碾碎的微弱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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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尽头，厚重的隔音门无声滑开，露出后面截然不同的空间。刺眼的白光倾泻而出，带着消毒水和精密仪器特有的冰冷气味，与审讯室那边的血腥污浊泾渭分明。这里是监控中枢，无数屏幕的光映在技术员们苍白的脸上，像一群被困在电子洞穴里的幽灵。

林鸢的步入没有引起任何明显的骚动。所有视线在她身影出现的那一刻，便像被无形的线拉扯着，迅速而僵硬地垂了下去。空气瞬间绷紧，敲击键盘的细微声响消失了，连呼吸都刻意压得极低。巨大的屏幕上，数个分格正实时传递着审讯室内的景象。其中一个特写镜头牢牢锁定在审讯椅上——阿卜杜勒的头颅无力地歪向一边，灰败的脸上布满冷汗和泪痕，肌肉因残余的剧痛而不受控制地痉挛着。他张着嘴，胸膛剧烈起伏，却只能发出破碎的、如同破风箱漏气般的嘶嘶声。

林鸢的目光在屏幕上扫过，最终停留在那个特写画面上，停留了数秒。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在欣赏一幅静物画。

“林…林小姐。”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年轻研究员站在离主控台不远的地方，手里捏着一份薄薄的电子报告板。他竭力维持着声线的平稳，但指尖微微的颤抖还是泄露了内心的恐惧。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初步…初步血液和组织分析结果出来了。”他双手将报告板递上，动作带着一种献祭般的僵硬。

林鸢没有伸手去接，甚至没有看他。她的视线依旧胶着在屏幕上阿卜杜勒痛苦扭曲的脸上。研究员的手臂僵在半空，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说。”林鸢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像冰锥刺破了凝滞的空气。

研究员猛地一凛，语速不由自主地加快，带着一种急于摆脱的仓促：“是！目标个体代谢水平异常亢进，肾上腺素及皮质醇浓度远超生理极限阈值，表明神经系统处于极度应激状态。断肢创面严重感染，伴有大面积坏死，炎症指标…爆表。电解质紊乱，生命体征…极度不稳定。我们…我们用了最大剂量的强效镇痛和稳定剂，但…效果有限。他的身体…可能撑不住…”

“撑不住？”林鸢终于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研究员那张因紧张而绷紧的年轻脸庞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研究员感觉像被无形的冰水从头浇下，脊椎一阵发麻。“谁允许他的身体…有‘撑不住’这种想法？”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带着一丝玩味，仿佛在探讨一个有趣的哲学命题。

研究员的脸瞬间褪尽了血色，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巨大的压力让他几乎窒息。

林鸢的视线重新投向屏幕。阿卜杜勒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濒死的呜咽，随即又瘫软下去。屏幕上，他的瞳孔在灯光下涣散得几乎看不见焦点。

“有趣。”林鸢的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弧度冰冷而短暂。她不再理会僵立的研究员，目光转向主控台前那个脸色蜡黄、死死盯着自己脚下地面的技术员。“把声音，”她的指尖随意地点了点屏幕上阿卜杜勒的方向，“调出来。清晰点。”

技术员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猛地抬头，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惊惧和生理性的抗拒。他看到了屏幕上的血肉模糊，听到了耳机里那非人的、断续的哀鸣，胃里早已翻江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