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猜猜，”她继续开口，语速平缓，却字字如冰锥，“你们被这个所谓的‘联合区’压得喘不过气？间谍渗透，资源被夺，地盘被蚕食？像一群被关在玻璃罐里的虫子，徒劳地撞击着透明的壁垒？”她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无比，穿透玻璃，直刺卡尔冰蓝色的瞳孔，“你们需要一把刀。一把真正锋利的刀。而不是你们手下那些……”她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卡尔身后那个女兵，以及另外几个穿着装甲的护卫，语气轻蔑如同拂去灰尘，“……空有铁壳的废物。”

卡尔身后的一个年轻军官脸色瞬间涨红，手猛地按上了腰间的武器握柄。卡尔却只是微微抬了下手，制止了部下的冲动。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冰蓝色的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澜——一丝被精准戳中痛处的惊疑。

“刀？”卡尔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之前的绝对掌控感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裂缝，“你凭什么？”

林鸢没有直接回答。她动了动被束缚在扶手上的右手。指尖艰难地向上抬起几寸。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那几根苍白的手指上。

只见她的指尖，不知何时，沾上了一抹极其刺目的、新鲜的红。那红色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异常醒目。是刚才被粗暴推搡时，手腕被金属束具边缘划破渗出的血珠。

她看着自己的指尖，眼神专注得近乎虔诚。然后，在那无数道震惊、困惑、甚至带着一丝惊惧的目光注视下，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染血的指尖，按在了面前冰冷的、光滑的防弹玻璃墙上。

一点猩红，如同雪地里绽放的妖异之花，在纯白无瑕的墙壁上异常刺眼。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林鸢的手指并未离开玻璃。她以那一点猩红为圆心，用指尖沾着自己的血，开始在光滑的玻璃表面上移动。动作极其缓慢，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优雅和专注。她的手腕因为束具的禁锢而显得有些僵硬，但这丝毫不影响她指尖划出的轨迹。

一笔，又一笔。

血珠在光滑的玻璃上拖曳出粘稠的痕迹。

她不是在写字，也不是在乱画。她在描绘一个极其简洁、却又令人莫名心悸的图案——一个完美的、由三滴饱满血滴组成的、向下坠落的抽象符号。那符号带着一种原始的、冰冷的暴力美感。

整个过程在死寂中进行。观察室里，连呼吸声都几乎消失了。所有人都屏息看着玻璃墙内侧，那个被牢牢束缚在椅子上的女人，用自己温热的血，在象征着绝对掌控的单向玻璃上，绘制着无声的挑衅。

最后一笔落下。三滴血珠构成的图案完成，在冷光灯下泛着湿润的、不祥的光泽。

林鸢终于抬起头。她的脸色因为失血而显得更加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燃烧的冰焰。她看着玻璃墙后脸色阴沉的卡尔，沾血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刚刚完成的那个血滴符号。

“就凭，”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玻璃，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平静和理所当然，“我能用最原始的材料，画出你们用最先进的武器，也制造不出的……毁灭艺术。”

她的指尖停留在那冰冷的血滴图案上，轻轻一点，如同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你们需要一把刀。而我，”她冰封的眼底，终于燃起一丝实质性的、近乎疯狂的火焰，嘴角扯开一个纯粹而危险的弧度，“……是那把能切开命运的刀。前提是，你们敢不敢把刀柄，递到魔鬼手里。”

审讯室里，林鸢指尖描绘的血滴图案在冷光灯下凝固，如同三只猩红的眼睛，嘲弄地注视着玻璃墙后的一切。空气仿佛被那粘稠的红色冻结，只剩下无声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卡尔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那玻璃上的血痕，又猛地钉回林鸢苍白却燃烧着疯狂火焰的脸上。他身后的军官们脸上混杂着惊怒、难以置信和一丝被冒犯权威的羞辱。那个年轻军官脸色铁青，手死死攥着武器握柄，指节发白。

“魔鬼？”卡尔的声音终于打破了凝固的空气，低沉得如同闷雷滚过冰原，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沉重的威压和刺骨的寒意。他向前一步，魁梧的身影几乎要贴上玻璃墙，冰蓝色的眼睛如同极地深渊，试图将林鸢彻底冰封、碾碎。“你太高估自己了，时间的尘埃。这里不是你那野蛮的丛林。在‘蜂巢’，魔鬼也只配躺在解剖台上，被拆解成数据流！”

他猛地抬手，指向林鸢，动作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既然你如此自信能成为一把刀，那就证明给我看！证明你不是联合区丢过来的又一个劣质诱饵，证明你……”他冰寒的目光扫过玻璃上那刺目的血滴，“……所谓的‘毁灭艺术’，不是垂死挣扎的涂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