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室厚重的金属门无声滑开。两个穿着厚重白色防护服、戴着全覆盖式呼吸面罩的研究员，推着一张覆盖着无菌白布、下方轮廓明显是个人形的金属推床，走了进来。推床的轮子在光滑的地板上发出细微的滚动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推床被停在观察室中央，正对着单向玻璃墙。白布被猛地掀开！

下面是一个男人。他同样被束缚在特制的金属床上，手腕脚踝被高强度合金环锁死，腰部被宽厚的束缚带勒紧。他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普通，属于丢进人堆就找不到的那种，但此刻脸上却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他剧烈地挣扎着，身体在冰冷的金属床上扭动、撞击，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被堵住的嘶吼。他的眼神疯狂地扫视着周围穿着白衣服的人，最后死死定格在单向玻璃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那层深色，看到后面决定他命运的卡尔，充满了哀求和极致的怨毒。

一个研究员拿起一个注射器，动作麻利地将一管淡蓝色的液体推入男人的颈侧静脉。男人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疯狂和恐惧瞬间被一种空洞的迷茫取代，挣扎的力度也迅速减弱，只剩下肌肉无意识的轻微抽搐。他被注射了强效肌肉松弛剂和神经抑制剂，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但意识似乎还保留着。

“目标代号：夜莺。”卡尔冰冷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毫无波澜，如同宣读一份物品清单，“联合区潜伏在第七工业区能量枢纽的高级鼹鼠。三天前落网。意志坚定，常规手段无法突破。”他冰蓝色的目光转向玻璃墙后的林鸢，如同下达最终审判，“撬开他的嘴。用你的‘艺术’。证明你存在的唯一价值。或者，和他一起，成为下一份解剖样本。”

话音落下，审讯室一侧的墙壁无声地滑开一道窄缝。一台结构复杂、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机械臂悄无声息地滑出。它的末端不是钳子或工具，而是一个小巧的、透明的无菌操作平台，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几件物品：一把柳叶形、薄如蝉翼、刃口在冷光下流动着幽蓝寒光的手术刀；一个细长的金属探针；一把小巧的、同样锋利无比的解剖剪；还有一套连接着复杂线路的、布满微型电极的银色头环。

机械臂精准地将这小小的“手术台”移动到林鸢被束缚的右手前方，距离她的指尖仅有寸许。

束缚她右手的金属环“咔哒”一声轻响，向上弹开。

冰冷的金属触感消失，血液重新流回指尖，带来一阵微麻。林鸢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活动了一下重获自由的手指。她的目光没有去看那近在咫尺的锋利工具，也没有去看玻璃墙后如同待宰羔羊的男人，而是落在了自己刚刚绘制在玻璃上的、那三滴猩红的血滴图案上。

她的眼神，空洞了一瞬，随即被一种纯粹到令人心寒的专注所取代。如同最高明的琴师在演奏前调试琴弦，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在触碰圣物。

终于，她动了。

被释放的右手抬起，没有一丝犹豫，精准地捏起了那把薄如蝉翼的幽蓝手术刀。刀柄入手冰凉，重量恰到好处，仿佛为她量身定制。她的指尖拂过那锋锐无匹的刃口，动作轻柔得如同抚摸情人的肌肤，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欣赏。

然后，她站起身。金属椅的束缚力场在她起身的瞬间解除。她无视了脚踝和腰部的束缚——那似乎只在她试图离开椅子范围时才生效。她拿着刀，步履平稳，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走向那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墙。

停在玻璃墙前，距离那个被束缚在金属床上、眼神空洞绝望的男人，仅隔着一层坚固的防弹材料。

林鸢微微歪着头，看着玻璃后的“夜莺”。她的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兴奋，只有一种纯粹的好奇，如同孩子看着一只即将被拆解的玩具昆虫。

她抬起左手，纤细的指尖轻轻点在自己的太阳穴上，然后，极其缓慢地、沿着一条无形的弧线，滑向自己的后脑。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梳理鬓发。

与此同时，她空着的右手，握着那柄幽蓝的手术刀，刀尖隔着厚厚的玻璃，虚虚地点在了“夜莺”的额角。位置精准无比，正是她左手指尖在自己头上划过的轨迹起点。

“嘘……”她对着玻璃，对着里面那个因极度恐惧而瞳孔放大的男人，轻轻嘘了一声。那声音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却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

然后，她微微侧过身，不再看“夜莺”，目光投向那台悬浮在空中的无菌操作平台，落在了那个布满微型电极的银色头环上。她的右手，那把幽蓝的手术刀依旧稳稳地握着，没有丝毫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