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看向指挥中心角落里仅存的一艘小型深潜攻击潜艇——“海蛇”号的虚拟模型。那是“蜂巢”最后的深海机动力量，拥有优异的静音性和强大的侦测/攻击能力，但此刻的状态显示为：待机/轻度损伤（外壳应力疲劳）。

“那艘船……外壳在之前的冲击中……”卡尔试图解释风险。

“Jetzt.”（现在。）林鸢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冻结灵魂的压力。冰封的目光扫过卡尔，如同掠过一块碍事的礁石。

卡尔的下颚线绷紧如刀，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充满屈辱的叹息。“‘海蛇’号，最高战备！目标坐标同步！驾驶员就位！立刻！” 他对着通讯器嘶吼，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他知道，任何犹豫在这个女人面前都毫无意义。

幽暗的深海。

“海蛇”号如同一条真正的金属海蛇，无声地滑过冰冷、沉重的墨色水域。艇身外部覆盖的特殊消声瓦吸收着水流和机械的噪音，只留下深海永恒的、令人窒息的死寂。指挥舱内，光线幽蓝，仪表盘上各种指示灯如同海底的磷火。唯一的驾驶员，一个面色紧绷、眼神专注的年轻军官，双手如同焊死在控制杆上，汗水沿着鬓角滑落。巨大的舷窗外，是探照灯划破的、悬浮着无数细微颗粒和死亡金属碎片的浑浊世界，如同沉没的坟场。

林鸢坐在唯一的观察席上。没有穿着笨重的抗压服，只一身简单的黑色便装，与周围冰冷的机械环境格格不入。她微微仰着头，苍白的面容被幽蓝的仪表光芒映照，一半清晰，一半隐于深邃的阴影。冰封的目光穿透厚重的复合玻璃舷窗，落在外面那片缓缓下沉的“信天翁”残骸群上。扭曲的金属管道如同巨兽的肠子，断裂的装甲板如同破碎的墓碑，无声地诉说着毁灭的终章。

她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微不可闻的“嗒、嗒”声，如同深海的心跳，又似无声的倒计时。

“目标结构深度：482米。距离：300米。相对速度：2节。静默接近中。”驾驶员的声音紧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在死寂的舱内响起。

林鸢的目光没有丝毫偏移，依旧注视着那片越来越近的巨大倾斜平台。平台的一侧深深插入海床的黑色淤泥，另一侧则如同被折断的翅膀，斜指向黑暗的上方。扫描图上那个代表信号源的蓝色光点，就在这平台最深处、相对封闭的核心区域稳定地闪烁着。

“Lebenszeichen verst?rkt.”（生命信号增强。）林鸢的声音如同冰珠滑落，“Er wei?, dass wir kommen.”（他知道我们来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舷窗外，那片巨大的倾斜平台深处，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的幽绿色光芒！如同黑暗中一只缓缓睁开的、冰冷而充满恶意的眼睛！

紧接着！

嗡——！！！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低频声波脉冲，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海蛇”号的艇身上！金属舱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艇内灯光疯狂闪烁！警报声凄厉地响起！

“主动声呐锁定！高能量级！”驾驶员失声惊呼，手指在控制台上化为一片残影，“规避机动！释放声诱饵！”

“海蛇”号猛地一沉，艇身剧烈侧倾！数个圆柱形声诱饵如同受惊的鱼群，从艇身两侧弹射而出，瞬间激活，发出模仿潜艇引擎的巨大噪音！浑浊的海水被搅动得更加污浊！

然而，那点幽绿色的光芒如同跗骨之蛆，死死锁定着“海蛇”号的本体！第二道、第三道更加猛烈的低频声呐脉冲接踵而至！每一次冲击都让艇身剧烈震颤，如同被无形的巨拳反复轰击！金属疲劳的呻吟声在舱内清晰可闻！

“外壳应力指数飙升！B-7区域出现裂痕警告！”驾驶员的声音带着绝望。

林鸢的身体在剧烈的震动中稳如磐石。她的目光穿透混乱的声波干扰，穿透污浊的海水和厚重的金属，仿佛直接锁定了平台深处那个操控着这一切的幽绿光点。冰封的眼底，那专注的兴味非但没有被攻击打断，反而燃起了一丝近乎愉悦的火焰。

“Angst macht ihn ungeduldig.”（恐惧让他变得急躁。）她轻声评价，如同点评一个失误的对手。

她的指尖在腕表暗金纹路上极其优雅地一拂。一道无形的指令瞬间发出，穿透了“海蛇”号自身的防御网络，如同幽灵般侵入了平台深处那简陋却致命的声呐控制系统核心。

“指令：目标主动声呐阵列。协议覆盖：最高管理员权限（模拟）。指令：过载核心谐振腔。反馈抑制系统：强制关闭。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