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镇被一种粘稠的死寂包裹。昔日的喧闹与虔诚早已被碾碎，渗入龟裂的石板缝隙，混着暗褐色的污迹。侥幸从圣山那场浩劫中爬出的圣职者们，如同被沸水浇灌过的蚁群，瑟缩在教堂仅存的几处还算完整的穹顶之下。他们的祈祷不再是神圣的颂歌，而是濒死猎物绝望的呜咽，祈求着那不可名状的恐怖能稍微偏离他们藏身的角落。

林鸢如同夜枭般精准地落在教堂钟楼的尖顶，纤细的足尖点在冰冷的石雕上，纹丝不动。她俯视着脚下这片哀鸣的废墟，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瘆人，如同地狱熔炉中翻滚的岩浆。一丝扭曲的快意在她完美的唇角蔓延开来。“呵，”她的声音不高，却仿佛直接在每个人濒临崩溃的神经上刮擦，“瞧瞧这些可悲的蝼蚁，在污秽与绝望中打滚的模样，连老鼠都不如。至少老鼠懂得如何真正地躲藏。”

教堂内部，摇曳的烛光在破碎的彩窗投下鬼魅般的影子。年迈的主教匍匐在布满裂纹的祭坛前，枯槁的手指死死抠着冰冷的石台，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他浑浊的眼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汗水混着泪水，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冲刷出泥泞的痕迹。“主啊…主啊…”他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濒死的喘息，“求您…睁开眼…看看您的羔羊…驱逐这…吞噬光明的…恶魔……”

“主教大人！她…她一定会来的！我们怎么办？”一个年轻的修士几乎是扑倒在主教脚边，双手痉挛般地抓住主教的袍角，仿佛那是最后的救命稻草。他的脸因极度的惊恐而扭曲变形，瞳孔放大到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眶。

主教艰难地抬起沉重的头颅，那曾经充满悲悯与智慧的眼睛里，如今只剩下灰烬般的绝望。他张了张嘴，试图发出一点有力量的安慰，吐出的却只是更深的叹息：“祈祷…唯有祈祷…主的…仁慈……或许…在最后的审判降临前……” 连他自己都无法相信这空洞的言辞。圣山的崩塌，如同砸碎了他们信仰的基石。

“仁慈？祈祷？”一个冰冷、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声音，如同淬毒的冰锥，毫无征兆地刺穿了教堂内紧绷到极限的空气。林鸢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烛光摇曳的阴影中凝聚出来，就站在祭坛前几步之遥。她出现得如此突兀，仿佛空间本身为她让路。“多么天真又令人作呕的哀鸣。”她的红唇弯成一个残忍的弧度，“你们的主？他早已在你们的无能、虚伪和累累血债中，将你们彻底抛弃了。”

所有残存的圣职者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爆发出无法抑制的惊骇尖叫。年轻的修士更是直接瘫软在地，裤裆处迅速洇开一片深色水渍，腥臊的气味弥漫开来。主教强撑着几乎散架的躯体，用尽最后的力气挺直佝偻的背脊，浑浊的眼中迸射出混杂着恐惧与愤怒的火光：“亵渎者！圣山的教训还不够吗？！主的怒火必将降临，将你这邪魔彻底焚烧殆尽！”

林鸢仿佛听到了世间最滑稽的笑话。她轻蔑地低笑一声，优雅地、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从容，一步步向前。她的高跟靴底沾染着从外面带来的暗红泥泞，每一步落下，都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印下一个清晰、黏腻的血脚印，如同某种邪恶的仪式正在铺展。“主的怒火？”她歪了歪头，猩红的眼眸锁定主教，“该被焚尽的，是你们这些披着圣洁外衣的屠夫！几个世纪了？你们用‘正义’的火焰，烧死了多少我的同胞？用‘净化’的刀剑，肢解了多少无辜的生命？用那令人作呕的‘信仰’，滋养了多少肮脏的欲望？”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刺骨的寒意，“今天，不是审判，是清算！是你们用血和灵魂偿还利息的时刻！”

林鸢停在了教堂大厅的中心，如同黑暗深渊中升起的君王。她慵懒地抬起一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修长尖锐的指甲轻轻敲击着自己光滑的下颌，发出细微的“哒、哒”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如同催命的鼓点。她的目光带着一种鉴赏艺术品般的玩味，在每一个瑟瑟发抖的圣职者脸上、身上逡巡，挑选着第一个祭品。

“你…你这恶魔！滚开！以主之名！”一个年轻的见习牧师被这目光刺得几乎发狂，他猛地从地上弹起，颤抖得如同风中的枯叶，用尽全身力气举起一个磨损的旧十字架，对准林鸢。这徒劳的动作只换来林鸢一声极轻的嗤笑，那笑声里充满了对蝼蚁挣扎的鄙夷。

“多么…鲜嫩可口的恐惧。”林鸢红唇微启，舌尖若有若无地舔过尖锐的犬齿，“就你了，小点心。”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原地消失，只留下一道淡淡的血雾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