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再次降临。比之前更加粘稠，更加令人窒息。群臣死死低着头，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残烛，连呼吸都几乎停止。沈墨更是面如死灰，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金砖，连颤抖都忘了。

林鸢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吴铁鹰正在溃烂的尸体，如同扫过一堆碍事的垃圾。她微微抬手，玄黑的宽袖滑落，露出苍白的手腕。

“拖下去。”她的声音带着奇异的慵懒沙哑，“喂蛇。”

阴影中，立刻无声地闪出两名玄甲侍卫，动作麻利地拖起那滩烂肉般的尸体，迅速消失在金銮殿侧后方的阴影里。那里，隐约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的嘶嘶声和粘稠的吞咽声。

群臣的头颅埋得更低了。恐惧如同实质的冰水，浸透了他们的骨髓。

林鸢收回目光，重新投向那片匍匐的黑色脊背。

“朕的规矩，很简单。”她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广场上，“听话的，活着。有用的，活得久一点。”

她顿了顿，冕旒的阴影在她冰冷的脸上晃动。

“不听话的，”她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吴铁鹰尸体消失的方向，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寒铁交击，“喂蛇。”

最后两个字，如同冰冷的丧钟，狠狠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退朝。”

没有冗长的仪程，没有虚伪的颂圣。只有冰冷的、不容置疑的两个字。

林鸢转身，玄黑的衮服下摆如同流动的夜色，在金砖上拖曳。她一步一步，重新踏上那九重高阶。沉重的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将那殿外的寒风、雪沫、以及无边无际的恐惧和死寂，彻底隔绝。

厚重的殿门隔绝了外面世界的最后一丝喧嚣与寒意。巨大的金銮殿内，空旷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回声。

数百盏长明宫灯静静燃烧，将纯金的蟠龙柱、朱红的雕栏、还有那高高在上的、冰冷沉重的九龙金漆宝座，都镀上了一层温暖却毫无生气的光晕。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价值千金的龙涎香气，却依旧掩盖不住那股新漆、新木混合着的、冰冷的、属于权力本身的味道。

林鸢一步步走向那位于九阶高台之上的龙椅。玄黑的衮服下摆拖曳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无声无息，如同暗夜本身在移动。那九条金线绣成的狰狞巨蟒，在灯下反射着幽冷的光。

她停在龙椅前。

没有立刻坐下。她微微抬起手，苍白的手指抚过冰冷的、纯金打造的龙首扶手。触感坚硬，沉重，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威严。她指尖缓缓划过那怒张的龙口、锋利的龙牙、冰冷的龙鳞…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专注。

然后，她转身。

玄黑的衮服旋开，如同夜色绽放。她缓缓坐了下去。

身躯陷入那宽大、冰冷、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宝座之中。冕旒的旒珠在她脸侧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玉石碰撞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清晰可闻。

她微微后靠，目光平静地扫过大殿。下方，空无一人。只有两列石雕般侍立在巨大蟠龙柱阴影下的玄甲侍卫，面具覆脸，眼神空洞冰冷。

绝对的寂静。绝对的权力。

她缓缓抬起那只抚过龙首的手。苍白的手指在眼前微微张开，对着大殿深处那摇曳的、温暖的宫灯光晕。

光从指缝间漏下，在她苍白冰冷的脸上投下晃动的、破碎的光影。

“呵…”

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从她毫无血色的唇间逸出。声音很轻，却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撞出空洞的回响。

“龙椅…”她低语，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也不过是…一把…比较硬的椅子。”

指尖缓缓收拢，仿佛要将那虚幻的光影捏碎在掌心。

“陛下。”一个枯木摩擦般的声音在阶下阴影处响起。老太监冯保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跪在那里，头深深埋着，姿态恭谨如同尘埃。“沈墨…沈首辅，已在偏殿候旨。他…呈上了第一批需‘清理’的名单，请陛下…御览。”他双手高举过头顶，托着一份明黄的奏折。

林鸢的目光甚至没有扫向那份奏折，依旧停留在自己收拢的指尖上。

“念。”她的声音带着奇异的慵懒沙哑。

“是。”冯保应声，展开奏折，枯哑的声音毫无波澜地念出一个个名字，以及他们“罪证”的摘要。贪污、结党、欺君、草菅人命…桩桩件件，证据“确凿”。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着一个曾经显赫的家族即将迎来的血腥清洗。

林鸢安静地听着。冕旒的阴影下，那张脸没有任何表情。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只有一片纯粹的、冰冷的虚无。仿佛冯保念的不是一份死亡名单，而是一份无关紧要的…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