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尚书沈墨，穿着崭新的紫袍，位置最前。他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浑浊的老眼里却布满了更深的血丝和挥之不去的恐惧。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才让那干涩嘶哑的声音不至于抖得太厉害：

“臣…臣等，恭贺…陛下登临大宝！陛下…万岁！”最后两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濒死般的战栗。

“万岁？”林鸢的唇角无声地向上勾起，那弧度冰冷而纯粹。冕旒在她脸侧晃动，阴影切割着那张毫无情绪的脸。“沈卿，这话，你自己信么？”

沈墨浑身剧震！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猛地将头埋得更低，几乎要触到地面：“臣…臣惶恐！臣…一片赤诚！天日可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赤诚？”林鸢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慵懒，目光却如冰锥般钉在沈墨颤抖的脊背上，“那便好。沈卿的赤诚，本宫…朕，正要借重。”

她微微侧首，对着侍立在丹陛旁阴影里的一个老太监——此人并非萧彻旧人，而是在林鸢“清理”宫闱时，从最低贱的浣衣局角落里翻出来的前朝总管太监冯保，一双浑浊的老眼此刻精光内敛。

“冯保。”

“老奴在。”冯保躬身应道，姿态恭谨得无懈可击。

“传旨。”林鸢的声音平淡无波，如同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擢升礼部尚书沈墨，为内阁首辅，总理朝政。即日…清理积弊，重定…规矩。”

沈墨猛地抬头，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死灰般的惊恐！内阁首辅？总理朝政？这哪里是擢升？分明是架在烈火上烤！清理积弊？重定规矩？这满朝文武，谁屁股底下是干净的？！这分明是要他去做那把沾满血的刀，去砍向所有人，最后…再被这把刀反噬！

“陛…陛下！”沈墨的声音带着哭腔，“老臣…老臣年迈昏聩，恐…恐难当此重任！恳请陛下…”

“沈卿。”林鸢打断了他，声音陡然转冷，“你儿子沈斌的牌位，还在沈府祠堂里供着吧？”她微微俯身，玄黑的衮服在她身后投下巨大的、令人窒息的阴影，“你说，他一个人在下面…会不会觉得孤单？”

沈墨的身体瞬间僵硬如铁！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巨手攥紧了他的心脏！他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儿子那只被毒液融化的手，那临死前凄厉的惨叫！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再也说不出半个字，只是深深地、绝望地将额头抵在冰冷的金砖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老臣…老臣…遵旨…”最终，这五个字如同抽干了所有力气，从沈墨牙缝里挤了出来。

林鸢直起身，不再看他。目光移向沈墨身后不远处，一个穿着二品武官补服、身形壮硕、脸上带着一道狰狞旧疤的将领——新任禁卫军统领，吴铁鹰。此人曾是萧彻心腹，以酷烈和墙头草著称，手上同样沾满前朝忠良的血。在萧彻伏诛、赵莽崩溃后，他第一个跪倒向林鸢表忠心。

“吴统领。”林鸢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倦怠。

吴铁鹰心中一凛，连忙挺直腰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铿锵有力：“末将在！陛下有何吩咐，末将万死不辞！”他脸上那道疤因紧张而微微抽动。

“万死不辞？”林鸢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道疤上，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战利品，“朕记得，这道疤，是前年秋狝，你为救驾…哦，救萧彻，被一头黑熊所伤？”

吴铁鹰心中一松，脸上露出一丝谄媚和恰到好处的“忠勇”：“陛下圣明！正是！末将为君分忧，赴汤蹈火，在所不…”

“那头熊，”林鸢的声音如同冰冷的丝线，瞬间绞断了他的话，“是被人提前用掺了疯药的蜂蜜喂饱了，又故意驱赶到萧彻面前的吧？”她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吴铁鹰脸上瞬间凝固的谄媚，“动手的，是你手下两个亲兵。事后，你怕走漏风声，亲手把他们灌醉，沉了野外的荷花池。那池子…现在还没清理干净吧？”

吴铁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巨大的恐惧让他脸上的横肉都在抖动！他猛地跪下，膝盖重重砸在金砖上！“陛…陛下！污蔑！这是污蔑！末将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

“嘶——！”

一道黑影，从吴铁鹰身后一名侍卫的肩甲缝隙中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噬向他因激动而微微张开的嘴。

“呃！”吴铁鹰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他猛地捂住嘴巴，指缝间瞬间涌出粘稠的、暗绿色的液体！他的眼睛惊恐地瞪大到极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发黑、溃烂！几息之间，便瘫倒在地，再无声息，只剩下尸体快速腐败散发的甜腻腥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