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兽神明+番外(63)
离雪顿节还有一些时间,阿茗和琼布专心当厨子厨娘,负责大家的一日三餐。
达吉是个很冷淡的人。除了最初见面时笑过,阿茗后来再见她,她都相当疏离。
琼布说是小时候被达吉揍过,见她总是躲着走。但阿茗不害怕达吉锋利的冷眉,她更好奇这个女人那股倔劲儿。
她们偶尔会聊几句。
“以前没在倾雍见过你,你什么时候来的,汉族小姑娘。”
“我是镇上茶茶饭馆家的,和南嘉一块儿。”
那是什么饭馆,达吉没听说过。她对阿茗出现在倾雍,也一点儿不奇怪。
“他回倾雍了啊。难怪没穿喇嘛服,不学佛了?”
达吉怎么信息比我还滞后,阿茗在心里嘟囔。她果然离开倾雍很久,还不和家里联系。
达吉身体不大能动,常常裹着漂亮的五彩
色带的藏袍,望着窗外的天和树。
舞室点着一种清淡的藏香,和寺庙里别的藏家味道都不一样,阿茗很喜欢,有时候为了多嗅几口,还会在舞室里赖上一会儿。
她某天送饭,忽然意识到,这和南嘉身上的味道很像。
阿茗放下保温桶,等达吉吃完的时间里闲聊:
“你屋里点的藏香,是哪儿买的?”
“不是买的,那是米玛阿佳自己做的。”
“米玛阿佳是谁?”
达吉闻言疑惑:“她是南嘉阿妈。你们关系这么近,你没见过她?”
南嘉很少提自己家人,阿茗隐约想起他们认识之初的记忆:“我只知道他有个妹妹。”
“你记错了,他家就他一个,没有妹妹。”
看阿茗不信,达吉又斩钉截铁说了一遍:“南嘉没有兄弟姐妹。我刚搬到倾雍时,就是米玛阿佳帮我们的安顿的,我们很熟。”
“你不是倾雍人?”
达吉少见的笑起来:“除了多吉大叔他们东边村子的,倾雍什么人都有。米玛阿佳是康巴嫁过来的,为了爱情舍弃一切嫁了个西贡汉子,让南嘉给你详细讲去。南边村子……应该是昌都水源区迁过来的,你自己不也是内地来的吗?你来做什么?”
“我呀,我研究本绒教呢。”
“你也走了很长的路。”
达吉口中的倾雍,好像又不一样了。
阿茗本来还想接着问,但琼布在下面叫唤她快点儿,说晚上出去玩来不及了。阿茗只好收拾碗筷,风一样飞远去。
达吉从窗户看见她蹦跳的背影,倏忽快乐地跑不见。
倾雍什么样的人都有,有人来,就有人去。
往前一点,有地震和雪崩,田地毁了没法住,大家翻过雪山在这里开垦新家园。
再往前一点,有徒步过荒原的她自己,有康巴嫁过来的米玛,她以前还是贵族小姐呢,就是命不好。
日子就是这样,青稞伏地了,再站起来,走进泥沼了,下次就知道绕开。
达吉点燃了一根新藏香,清淡的青烟飘出来。
她仿佛看见米玛阿佳坐在其中,娴静地搓藏香,而小小的她,就绕着米玛阿佳跳舞。
尽管达吉和卓嘎的别扭持续了很多年,但她断断续续和米玛有联系。
南嘉来的第一天,就把这些香条放在她面前,说:“这是阿妈特地为你做的。”
“她还好吗?年初时,她说她病了,是晚期。”
少年人沉默了一下:“医生说,过不了这个冬天。”
“不治了吗。”
南嘉静默片刻,摇头。
达吉了然,米玛阿佳也是个很倔的人,她不愿意,谁也没办法。
“你为她转山吧。她一直很想去转本日神山的。”
“去过了。”
我去了很多神山,但神山没有回答。
阿茗以为达吉的事等着开庭就好,但她一个午觉醒来,就接到了糟糕的电话——
强巴在今早冲进舞室打砸了一通。
阿茗赶到时,室里一片狼藉,琼布懊丧地坐在被砸烂的瓶瓶罐罐中间。
他真是会挑时候,今天南嘉去了医院抓药,琼布和阿茗刚回青旅了,舞室只有达吉一个人。
达吉说,他接到法院的传票估计怕了,这次来是想要工作室的账目。
但还好,他们之前已经转走了工作室的公章和剩帐。
幸运的是他们预料到了,不幸的是强巴没拿到东西,只能拿达吉撒气。邻居帮忙报了警,他才匆匆逃离。
他们帮达吉包扎了伤口,阿茗绷带绑得齐整,在学校学的技能没落下。
南嘉回来后没说什么,帮着一起收拾。
他知道强巴着急不是因为离婚,是被更大的麻烦找上了。
但他按捺下不言,唐茗初和琼布最近像没家长管的野孩子,在拉萨城里大街小巷的乱窜撒欢。有时候从书本里一抬头,就看见桌边放着他们带回来的小玩具或零食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