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闲的爱,番外(21)
他爱她吗,或许吧,他没有爱别的人。
事实是,大卫觉得恋爱很麻烦。
他感觉自己在演一场戏,扮演被人羡慕的模范情侣。
他喜欢等室友睡着后,一个人在宿舍里推演物理题。绝对的静谧、纯粹的理论,想明白的瞬间,像游戏闯关成功,头顶似有灯泡蹭的一下亮起来——他独占那一刻无声而狂烈的喜悦。
争吵、冷淡、和好,那些戏码也演过几通。
分手是苏晓提的,在两间学校中间、他们常去的咖啡厅书店内。
她说了很多话,他只记得其中一句:“大卫,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好寂寞。”
她眼睛闪烁,强忍眼泪,他一下子懂了她的控诉,没再挽回。
和苏晓分手后,大卫去纽约读博士。博一的时候,同校ABC女孩约他吃饭,他依照礼节送女孩回家,女孩邀请他上来坐坐,一进电梯就抱住他吻上来。
一回生二回熟,大卫是聪明人,很快学会这一套约会文化,只需在第三次约会时看着对方的眼睛,诚恳地说:“我不是做丈夫的材料。”
在纽约,他有过几位约会对象,最短三周,最长四个月,更多的时候,他一个人呆着。
珍妮猜得不对,他常常被甩。
约会四个月后,台湾女生Elaine在早餐店吃松饼时提出分手:“我喜欢上别人啦,但我也知道你不会真的难过。有时候哦,情感无能比性无能还糟糕。”
大卫偶尔想起苏晓分手时说的话,好像是给他下了咒。
她说的没错,他是让别人寂寞的人,他也接受这一点。
大卫抬头,看到在笔记本上写写划划的珍妮,想说点什么,却没说出口。
珍妮揶揄道:“好吧,我懂了,没有什么破碎的心,而是你丫根本没有心。”
大卫淡然一笑,没有反驳她:“你的读者都是女生吧。或许她们压根不需要男性视角,那只会令她们失望。”
珍妮用力吸一口奶茶,吸管发出空空的声响。
她没接话。
或许大卫是对的。
几百年来,从简奥斯汀到琼瑶,浪漫故事由一些女人书写、被另一些女人消费。
她们将爱情视为人生的最高目的,肉身不过是浪漫种子的培养皿,给它养分、为它献祭,让它长成大树、要它开花结果,亚里士多德也惊叹于她们的执着。爱情是否只是女人一厢情愿的发明,又或是莫文蔚歌里唱的,当代社会的精神鸦片。
珍妮继而想到历史课本里吸鸦片的民国女人,靠在烟床上,那种空洞着承受一切的眼神,完全是绝望。
她心中一惊,名叫爱情的牢笼,何以只困住了女人。
奶茶店里,两人各怀心事地安静着。
电话响了,珍妮一看,是母亲。
第13章 (十三)开心果泡芙
「初次约会穿白色总不会错。」王大卫
?
接起电话,母亲小心翼翼地问:“珍珍啊,莎莎妈跟我说,你和陆鸣分开了,怎么不告诉我。”
“等一下。”珍妮站起来,和大卫比了个手势,走出奶茶店。
她快步走到商场内的转角处,向后靠去,全身重量卸在墙上,心想,多嘴的莎莎。
她在脑子里组织好语言,用尽量平淡的语气对电话说:“噢,想等回家的时候跟你们说。”
还没开始解释,母亲抢过话头,声音出奇温柔:“别难过,本来你爸和我也觉得不是太合适。”
珍妮刚有点感动,却听到母亲一声叹气,语气介于哀怨与愤怒之间:“哎,只可惜时间被他浪费了。”
珍妮没说话。
母亲那边停顿了一会儿:“妈妈有个老顾客,她儿子也是海归,刚从美国回来,在上海当大学老师,三十三岁,条件很好……要不要,见一见?”
原来是为了这个。
母亲音调一转,语气高亢起来:“年纪不小了,接下来可要看准、抓紧。”
珍妮在电话这头无声地笑,母亲一分钟内几句话就把起承转合演了个全套,开理发店真是屈才,应当去指导现实主义戏剧。
珍妮听明白母亲的意思,女儿眼看就要三十岁,在安市,一个女的三十岁还不结婚,是要拖累全家被人说闲话的。
她突然想起以前陪母亲逛菜市场。安市靠海、盛产海鲜,早市运到的新鲜黄鱼,下午八折,傍晚一过六点便打对折只求脱手。珍妮知道,她在母亲眼里已是案板上一条逐渐失去鲜嫩血色的老鱼,必须争分夺秒,再不卖出去就要接受被剖开肚子晒成鱼干的悲惨命运。
电话里母亲急迫的语气只差拿大喇叭上街叫卖:有女一枚,温婉秀丽,清仓甩卖,待价而沽!
回到奶茶店,大卫背靠座位、翘着二郎腿,一派悠闲模样:“电话讲这么久,新男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