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履之往(16)
天真莽撞,犹豫磨蹭……
封疆脑海里反复回念这些词,易兰舟柔字声里一把刀,剖析人算准,同他多年来对池张的了解一致。
易兰舟:“就比如,那天我搬东西离开,关门前问他,如果从头再来,他给自己定什么目标。你猜他怎么说?”
封疆心里有一个答案跃出来。
易兰舟略显无奈地笑:“他告诉我:10年,估值100亿。”
封疆从易兰舟脸上看出他没脱口的另外两个字——荒谬。
是不看好,觉得那是天方夜谭?
从易兰舟脸上收回视线,封疆垂眸看着楼底街道上的匆匆过客,每个人于宇宙都是蝼蚁之小。
但这每一份蚂蚁之力,都无人敢小觑,或于某日能撼动这蓝色星球。
易兰舟拧眉继续:“他这个人,一向不知道脚踏实地,时常口出狂言。”
易兰皱的语气中并无讽刺之意,封疆从易兰舟脸上也没有看出丝毫恶意,但看到了被束缚的想象力。
就算是痴人说梦,人人亦皆有痴人说梦的自由。
人年纪越长,被岁月磨光了棱角,血倒是会随着时间的滚动渐凉,连梦也不敢做了。学会稳步前行是岁月与年龄带来的优势,但加速前进是年轻才拥有的资本。
整个空间静默,持续有两秒。
封疆最后道:“10年可能不恰当,世界时刻在变,是5年。”
半是正经立誓,半是逗眼前这位认真但中庸的前辈。
易兰舟果然受惊,再度换了脸色:“?”
从疯长科技所在楼层垂眸往下看,视野内的楼宇广厦间,仿似延伸出一条通往未来的路,一条写满无限可能的路。
封疆解释:“拿10年去拼这100,太久。”
谁都等不了。
创业如血海逃杀,不能活,便是死。
不争朝夕,便死无全尸。
10年,在秒新秒异的时代,梦想的骨头都得烂了。
易兰舟眼里仍旧写着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不知现实之艰辛坎坷。
封疆与易兰舟对视,平静笃定。
从易兰舟的视角,可以看到封疆如雕五官,纯白薄衬衣,以及宽肩、薄唇,那双唇再度开启,对他说:“怕是让您失望,我一样是个莽撞,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
易兰舟眸色更为复
杂起来。
封疆:“我的肩膀不是摆设,这次要是败了,他这个一百多斤的人,我撑得起。”
这世界上很多人觉得不切实际的东西,都有另一些人替他们切实看到了;那些很多人觉得不可能实现的梦想,每一天都有人将其变为现实。
何况,这些年,他们都不是只读圣贤书,是有备而来。
多的是易兰舟不知道的事。
第7章
被骆子儒诓了。
步蘅一早回到α,等待她一起前去会见约访当事人的,是同为骆子儒门下,为骆子儒鞍前马后的师哥程淮山,而非骆子儒本人。
但也合情理。
骆子儒如今亲自约见的人,要么令人仰之弥高,为业界泰斗;要么是抓住互联网风口快速声名鹊起,一时风头无两的独角兽、生力军。
创业者多如蚂蚁急行军,前赴后继,根本访不过来。
骆子儒是国内最早一代IT记者,他在业内活跃之初,中关村还被称为骗子一条街。
在当时的《α》的办公所在地——知春路,互联网公司间的“百团大战”也还未打响。
媒体人圈子里,有人称骆子儒为“半仙”,因他数次对互联网风口的洞察力;有人称骆子儒为“祖师爷”,因为他的资深和公信力。
步蘅眼里,数月接触下来,私底下的骆子儒却更像是武侠世界里和杨过打架的老顽童周伯通。
老顽童此人,欲望不多,无心争雄。
这几年有人数次劝骆子儒卖掉α,重返互联网江湖创业,骆子儒均利索拒绝。
如今连那支笔,他都懒得提。
但功力犹在,但凡提笔写些什么,就容易掀起“血雨腥风”,掀起漫长的口水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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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师爷”骆子儒见证了几乎所有现今行业领军人物拔地而起的过程;也见证了早年无数的中国互联网垦荒者的艰难风雪夜行路;见证了穷得响叮当于路口喝风吃盒饭的人,一跃跻身为无数后继者难以望其项背的金字塔尖。
同样,也见证了无数创业者壮志未酬身先死,目睹他们梦想死亡事业毁灭,随后整个奋斗史枉送他人做笑谈。
从某种程度上,步蘅觉得骆子儒更像是一个孜孜不疲的“传道者”,而不是一个文字工作者。
他的笔平实犀利,每个字都在对外书写传达他深信不疑的那些信念。
比如人的坚守,比如人的无畏。
林林总总,不一而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