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履之往(67)
步蘅扫眼看过去,见月色拢出的薄纱下,前厅透过来的光线间,身形颀长的封疆正逆着光影向她逼近。
步蘅刚因为和沈曼春回顾老黄历,被勾回一波旧日春心,让她春心复萌的人就自主钻她跟前儿来。
面对沈曼春,步蘅言语间可以说是热切直白;
正主面前,她则一向“收敛”。
封疆在这个时间节点出来,无非是找人,找她。
步蘅抢先问:“等着急了吗?我刚刚跟曼姐聊完,正准备回包间儿。”
封疆止步,就近倚靠了道廊柱,同时扫了眼步蘅被涌进中庭的风吹乱的发:“急是没急,但我要是没有出来,大概就没机会长见识了。怎么蹲曼姐屋里头,也能给我蹲出一头草。”
步蘅:“……”
这能怪她?这特么怪风。
打趣完,封疆大步走近,出掌揉了她头顶一把,而后耙拉几下,觉得顺眼了才问:“聊什么了,聊得还挺投机的?”
步蘅:“那肯定,不然不会耗这么久。她很关心你,我也喜欢她。”
封疆自是知晓沈曼春一直以来给予的照拂:“我知道。不过比起我,她从今以后怕是对你更感兴趣。”
“有危机感?”
“嗯,已经开始掉头发了。”
又开玩笑……步蘅搡他手臂一把:“借你的光。没有你,我对她来说只是路人甲。”
两人本就面对面站得够近,但仍有间隙。
于这几句话的空档,步蘅往封疆身前挪了些。
鞋尖抵着封疆的鞋尖,两只脚状似无意地碰到一起。
封疆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放任她靠过来。
近了,一股温热的气息拂到封疆下颌与颈部。
十月的夜,一瞬间躁得人痒。
已经得寸,步蘅酝酿进尺。
可这个想法刚露头,封疆的声音再度入耳:“我在猜,你这样靠过来,是想算计我什么。”
步蘅:“那说说看,我想干什么?”
封疆有所保留:“因为智不如人,暂时还没想明白,需要更多时间。我现在只知道,我出来是想做什么。”
步蘅让:“你先说。”
封疆:“在里面刚跟他们喝了几杯梅子酒,一半儿酸,一半甜。给你留了口。自己选,你要不要尝尝看?”
怎么尝?
步蘅轻抬头,还没问出口,封疆已经身体力行替她作出选择,微俯身,劈头吻下来。
他刚才的问句,仿佛只是为了知会她一声。
他唇瓣贴上步蘅双唇时,柔软的触感于这静寂间被放大无数倍,尽数冲击步蘅的感官。
血都被他咬沸了。
封疆唇舌内有酒气。
含酸,带甜,是他适才所讲的梅子酒。
他的所谓“尝”,原来是指,从他唇舌间尝。
掩于晦暗之中的绿叶流青,曝于苍青天幕间的月色流银,唇相贴那刻,步蘅心内一堆经年陈放的古旧烟花,地震般爆炸,映起一地斑斓。
第24章
封疆瞧池张瞳仁发热这架势,继续聊下去,保不齐他会撺掇于连改行,换幅地盘厮杀,投入他池张的麾下。喝高了或许还会想和于连就地拜把子。池张均干得出来。
**
于连谈及航天和武器时游刃有余,清淡面庞浮起无限憧憬。
他的志向在深海,他对于航天的了解和关注全部来源于辜拾零,数年下来,即便他是非专业人士,积累到现在也俨然是半个专家。
时间不经意地就增了人的学识。
促使每个人用心识记旁枝末节的动力,无非生自于爱,生自心底对某个人、某件事的珍重。
搁封疆自己身上,那短暂的投笔从戎的岁月,也有那么几分原因是因为作古的封忱。
人这种感情动物,和畜生的区别,怕就是留恋红尘,心有所念,总有那么一刻会柔肠百转。
见于连岿然静坐包厢内的这番模样,封疆突然想起服役期内,有次得了两天假期,他和于连北上,在三亚见到为于连和辜拾零的事南下的辜拾零的弟弟辜十安。
十几岁的男孩,捧着刚到手的军校录取通知书,挟着满面风尘仆仆前来,他是于连和辜拾零坚定的支持者。
辜十安反反复复冲于连撂一句话:“太可惜了啊……你们俩好了那么久,你们那么合适……你们最后怎么能不在一起。”
“太可惜了……”
辜十安反复呢喃那一句“太可惜了”,也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于连的绝情而伤心,泪倏而流了满脸,被泪拂过的年轻面庞上印着的俱是清晰可见的失望。
那时候,辜拾零还未遭逢感情之外的变故,还是个健全人。
那天,于连掰开辜十安紧攥在通知书上的手指,将辜十安攥皱的通知书小心翼翼地理平,用他的手温熨平上面的每一丝褶儿,又重新将其推回辜十安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