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履之往(83)
进门后,抖落完身上的几片残雪,封疆向当班轮值的店员报了手机尾号。
对方很快从柜台内抽出一个打包好的精致蛋糕礼盒,并将白色盒体推到被动陪人的步蘅跟前。
硬壳飞机盒上压了层奥斯汀花型将开未开时的花形纹路,用薰衣草紫色的缎带打结扎实,单外表就有种法式轻甜的氛围感。
见这架势,步蘅问:“今晚的主题是庆祝app顺利起航?”
封疆曲臂,搭在柜台上,淡声回她:“要是庆功,我们现在得往回抗酒,而不是来这儿取蛋糕。今儿是池张的公历生日,趁人多分了吃,就当替那小子多攒些福气。”
这答案不在步蘅预期之内,来得堪称猝不及防。
虽然池张近日在步蘅眼里的形象逼近“缺心眼儿”,但今年不同以往,封疆回归,日
后她和池张碰面的机会只会多不会少。
她若提前知晓,乐意薅羊毛为池张准备礼物,断不会空手而来。
纵然已经时隔几个月,如今回想起来程淮山把池张搞毛那日,池张那张逮着谁想黑死谁的脸,步蘅仍旧警惕性十足。
同池张的破烂外交关系,这几年时常因为一些意外的火星濒临渣都不剩,步蘅合理怀疑真如祝青所说,她和工院人池张是八字儿犯冲。
封疆没错过步蘅微蹙的眉头,更不难猜她在琢磨什么,他知道她是个妥帖惯了的人,可以理解别人失礼,但自己不想做那个对身边人不周到的人。
封疆:“放过你自己。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因为不需要,我才没有提,没有提前告诉你。不用特意准备礼物。他这几年活得糙惯了,自己这会儿多半还没记起来,今儿是他的大日子之一。祝福的心在,他能领会到。”
蛋糕已经取完,给出解释之后,封疆却也没急着走人,视线在橱窗上逡巡了又一圈儿。
暌违甜品已久,封疆二十余年间对此没有特别的偏好,审视完,他曲指轻敲柜面,启唇对立于身侧的步蘅道:“先把池张放下,从这里面再挑两个。”
这个加塞过来的任务不见头尾,且步蘅觉得不合常理:“再买可就三个了,你确定?”
封疆轻嗯:“我确定,并且你的听力也不存在任何问题。”
人过双十之后,笼统而言算是奔三,总不能是池张要奔三了,于是选三个蛋糕?
自觉再无喜事可贺的步蘅不耻下问:“陈郴和老易他们是甜食爱好者?为什么一次性买这么多?”
封疆偏头:“单这一会儿功夫,你已经问我四个问题了。听没听老人家讲过这样一个道理——少打听才能活得长。带你过来不是要你陪我走路,听话做事。放心,我不坑不拐不杀不骗不奸。”
步蘅:“……”
橱窗内均为八寸蛋糕,种类琳琅,皆是当日售卖品,非模型。
仍旧不明内情,但步蘅听封疆口令时一向消极抵抗,考虑不消片刻,便有了决定:“那我真的选了……这个,还有后排中间那个。”
步蘅做完选择,封疆便礼貌询问服务生能否在现有蛋糕的门脸上加注小字。
得到肯定答复后,封疆向对方念出两个日期:“2012年8月23日,2011年8月6日,麻烦在蛋糕上分别标注这两个日期。”
没想到在等待打包的间隙还会有其他插曲,步蘅乍听到这两串数字,便有似曾相识之感,封疆没有明确说明,她也没有立刻问,但心底的疑惑难免,且像窗外氤氲爬升的夜色一样慢慢上浮充斥脑海。
将日期和生活细节完全对号入座需要时间。
一次次仔细求索,依赖良好的记忆力,答案才至迟跃出脑海。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一蹉跎过去之后,日后回首,难免有那么三两昼夜、四五时辰与旁时不同,被称为纪念日。
这两个日期,是一年一度,她的阴历生日对应的公历日期。
是相识以来,封疆身在南海,唯二缺席的那两个年头。
封疆依旧目光平和地看向店内透明玻璃后的烘焙操作台面,等待烘焙师傅对蛋糕进行二次裱字。仿佛他只是临时起意,随便一买一样。
就好像他的举动无足轻重,不值得被声张、被强调、被过分关注,就好像一切的发生都是偶然与微小,都那么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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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不是第一次,这一霎,在对号入座生日之后,步蘅想起了她经历过千千万万遍的事,那些他在做事后、付出后一如既往的沉默,要她回头驻足才能发现。
如果双眸真是心之窗,这一刻她的瞳孔应该是湿漉漉的,被柔软包裹,被温流浸润,框一捧滚烫的火,涤荡这个朔风凛凛窗扉紧扣的冬月。
这不是第一次,在一起渡过的这许多许多年里,他总会像此刻这样,捧出一些看似不经意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