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沉沦 [追妻](64)
眼前这座宅子,藏着江月棠一生最温柔的回忆,也藏着她最耻辱的沉默。
在这里,哥哥曾在这里替她撑伞,陪她读书,教她认花、念诗,带她走遍每一寸庭院。
后来,他也在这里,一次又一次地……让她闭嘴,让她忍着,直到她学会沉默。
她几乎觉得,自己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记得这栋老宅的气味和温度。
她的羞赧,她的心跳,甚至那些不愿再记起的瞬间,都落在了书房的地板、沙发的边角、拐弯处的暗室门上。
那间书房不是房间,更像一只活着的眼睛,看着她从不懂,到屈服。
她知道,若真要聊清楚那条绿裙子的事,非得回到这里不可。
在这里开始,也只能在这里结束。
藏书墙依旧垒至穹顶,旋转楼梯一阶不变。窗边的橡木书桌没动,花尊里却换上了新鲜的香槟玫瑰。
天花板的吊灯轻轻晃动,江月棠仰头看了一眼,眼前忽然浮现出那年她穿着绿裙,在书房里踮脚旋转的画面。
她一圈又一圈地转,裙摆像在风里飞起来,她自己都笑得停不下。
那是十八岁之前最后的轻盈时刻。
那年成人礼前夕,孟兆国特意请来两位“欧洲获奖”的造型师为她选礼服。
可他们每拿出一条裙子,江月棠就皱一次眉。
所谓“青春纯洁”的设计,全是乖巧的白,装饰却带着谄媚的幼态。
不重要的地方堆满布料,关键部位偏偏遮遮掩掩,像故意留给人窥探的空隙。
江月棠问:“能不能换一种风格?”
反被冷言批评:“审美太幼,抓不住国际感。”
她只好挑了一条最不奇怪的,勉强接受。
直到安澜来家里,两人窝在书房沙发上,她才忍不住吐槽:“造型师给我选的白裙子,都好难看……我现在想把窗帘拽下来,给自己缝条绿的。”
“你疯啦?”安澜笑着摸她额头,“全校的女生都在抢白裙子,你非得来条绿的?你是想当‘乱世佳人’吗?”
闻言,江月棠却像戏瘾犯了,拽住安澜的手按在胸口,吸了口气,一本正经问:“我如果是斯嘉丽,你愿意跟我一起穿越战火吗?梅兰妮?”
安澜看了看她,扭头去看窗帘的眼神里都多了一丝担忧。
犹豫了片刻,竟然认真点头:“你赚钱养家我就考虑一下……”
江月棠越说越开心:“好啊!那我就是斯嘉丽了!”
孟长洲走到书房外,听见她们在里面笑闹,便停住了脚步,倚着门边站了很久。
,只静静听着。
回到集团办公室,会议得满满当当。
他正低头签署财报,脑海里有什抬头,问助理:“《乱,是寡妇来着?”
站在一边的助理,抱着一叠厚厚的财住了,愣了一下才说:“斯父、丧夫。”
孟长洲闻言,似乎心情大好。
他“啪”地一声合上文件,站起身来,拍着助理的肩膀道:“好书!以后多看这种书!”
成人礼前一晚,江月棠收到一个系着缎带的长盒子。
里面是一袭深绿色礼服,蝴蝶结装饰垂在胸前,领口缀着细密白色蕾丝,裙摆宽大,层层叠叠的亮面布料规整铺展,搭配同色手套与小礼帽,庄重中透着少女气。
她自然猜得到是谁送的,几乎是小跑着上了楼。
书房一角的镜子静静立着,古铜色雕花边框,像镶在木质墙板里的一个深井。她站在镜前,轻轻理着肩头的蝴蝶结。
裙摆垂至脚踝,腰线收得恰好,绿得干净利落。她转了一圈,又转一圈,看着裙角荡起柔和波纹,忍不住笑出声。
她甚至忘了自己是来找人的,只顾照镜子,摸蕾丝边,理蝴蝶结。
那种雀跃太自然,像花被拣中、像心思被看穿。她没有说出口,但她知道——她穿这条裙子,最期待的就是他看见。
她抬眼,准备再调整一下蝴蝶结,却在镜子里,看见了他。
他就坐在书房深处的橡木桌后,西装外套搭在椅背,长腿交叠,单手支颌。
单手托着下颌,望她的神情专注而从容。
她整个人猛地绷紧,几乎以为自己所有的小动作都被他看了个清清楚楚。
他看她的眼神,像不动声色地守着一件注定不会属于自己的珍宝:
不舍得染指分毫,却又心甘情愿守护。
不忍伸手靠近,却更不忍走开。
她不敢回头,镜子里的自己忽然也不敢动了。
“不错。”孟长洲慢慢开口,声音低沉,“很适合你。”
她小声问:“哥哥,我去学校成人礼舞会,真的可以……穿一条跟别人不一样的裙子吗?”
“会不会太张扬?别人会觉得我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