悾悾(91)
姜之烟,她是真有本事。她都快忘记头一回见姜之烟时那恭顺讨好的笑容。才多久啊,她都翻身当老板了。
在她不曾参与的时间里,姜之烟已经不是从前需要她照顾的导购小妹了。
夏以沫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她抱着手臂,又对叶媛说:“以后不要这么愚蠢了好吗,你说说你,又懒又蠢还笨,你不穷谁穷。我真是无语,我啊,就是太会扶贫了,扶贫完别的又扶贫你。真心烦。”
说着她起来拎包离开公司,一句招呼都没打。
叶媛不停地抠手,听见脚步声渐远,她干脆地抹去眼泪吸了吸鼻子,哭是没有用的。她还得收拾文件,桌子,重新买机票。
贫穷像是她这种人一生都无法摆脱的贱民烙印,这个烙印给她刻上了奴性。
自尊受到侮辱,却只能麻木承受。
“她又骂你了?”
叶媛顿了顿,赶紧擦掉眼泪,控制情绪,再回头看着说话的人。
苏青子站在办公室门口,她眼神同情,深深叹一口气:“她不是骂你,她是气我老板寻个地方发火罢了。”
叶媛自嘲地说:“把火发在我身上还没有报应是吗。”
苏青子说:“你想离职吗。”
叶媛真的想过,就在刚刚,她又吸了一下鼻子:“再干一两个月吧,我家里急着用钱,这个工作...比我能找到的工资都要好些。”
苏青子看着夏以沫桌上的奢侈品,忽然笑:“你说这人好相处的时候就施舍你一点尊严,心情不好了就翻脸不认人。日子好过才怪呢。”
叶媛敏感的发觉苏青子不对劲:“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也没什么,”苏青子从包里翻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她,“密码是八个八。账户有五十万,够你解决家里的无底洞了,剩下的自己好好换个城市打拼,多攒几年还能开家店,慢慢把房子买了,体体面面的生活小半辈子。”
叶媛被这突如其来的善意惊到了,再说她和自己都是给人打工,哪来这么多钱,这个钱——
她看了一眼姜之烟的办公室。
“我再傻,也知道这钱不会白给我。”叶媛诚恳地说,“我就想有一份叫人尊重的工作,养得活自己就行。青子姐,你们要我做什么呢,我什么都没有,能做什么呢。”
“这周过了,你就辞职。像我说的那样离开北京。”她说。
叶媛知道自己是陷进话里去了,“就这样?”
“凭你对她的了解,神不知鬼不觉的让她在这份合同上签字应该不是难事。还有,瑞士的机票我帮你买好了。”苏青子笑着朝她走几步,把怀里的文件给她,瞥一眼座位旁边摆放的雪具,“我还没滑过雪呢,当然了,我们滑不起。但你知道吗,滑雪这种高危运动轻则骨折,重则瘫痪,好好保管,不然就太危险了。是吧?”
叶媛不敢置信的,惊恐地睁大眼睛。
“开玩笑嘛。”苏青子安抚了她一下,马上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却忽然回头说,“哦对了,你这钱是之烟姐给的。”
到了瑞士姜之烟才坦白自己不会滑雪,陈最终于逮到了她不会的东西,所以心情格外愉悦。
他们住在阿尔卑斯山附近的乡村别墅,从露台能望到无穷无尽的白。
清晨姜之烟还在睡,陈最出奇地起很早,还去外头绕着雪白小道跑了几圈,回来发现她还在睡,他慢慢坐在床边,俯身亲了一下她的额头。这下她醒了,迷迷糊糊打了
个哈欠,没有半点动身的意思。
“你起这么早?”她懒洋洋地问。
陈最刚运动完,呼出的气还热乎:“还不赶紧起来,一会儿夏以沫他们就到了,我先去雪场教你怎么滑。”
姜之烟一听伸了个懒腰,可是躺着真的好舒服,果然人一有惰性就起不来了。
她双手伸在半空,很想努力起床,陈最见着了一手握着她的手腕,顺势把人带起来。
陈最索性抱她去餐桌。
姜之烟的意识慢慢清醒了些,她确定了遍:“你表妹什么时候到?”
陈最说:“晚点。”他补充说,“你不滑夜场,很危险。她跟恩慈都是老手了。别管她们。”
她就这么看着陈最,该说不说这男人皮相骨相都很好看。
姜之烟不由自主地想,假设她什么都不做,只是安静的离开,十年之后他会变成什么样子呢,会不会和他姑父一样,大腹便便的在酒桌高谈阔论时政经济,因为家世不菲但年纪大了还爱给小姑娘当爹,他要是有头脑靠家里的关系做出了一番事业,会不会变成在酒桌上的那种所谓的成功人士,没几句就跟女人开黄腔的老男人。
她这么想时陈最慢慢凑近,两人挨得很近,鼻尖快要碰上。